Month: January 2026

  • 3.坍缩的回忆——《富贵包》连载完结篇

    3.坍缩的回忆——《富贵包》连载完结篇

    我是强梓的女友——娟子,全名叫单文娟。时隔一年后,没想到最终是由我来继续讲述我们的故事。不知道屏幕前的大家,是否还记得强梓(子)记录的关于我第一次登门造访他家的场景,这些记录后受我所托被强梓的一个张姓朋友用AI梳理后发在了公众号ZhangThree上,这些故事的标题叫——《富贵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的,可以去补全上下文;当然,不需要上下文也是能看懂这篇讲述的。

    最终我还是没能和强梓结成婚,原因是他先我而走了。就在去年年中。

    我不想把他的死简单归结为是一场病魔突袭的意外,而是……我要补全关于我知道的他的一切!让他永永远远地“活着”。

    (请原谅我叙述起来有点婆婆妈妈的,不像强梓那样简洁直白)。


    一、相识
    我是少有的学计算机的女生,读到硕士毕业,硬是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想来可能很多屏幕前从事理科相关工作的女士也和我有类似的体验。念大学的时候,一个专业班里就我们几个女生,照例应该被男生们簇拥着,不应该没谈过恋爱才是,然则不是这样。

    给我的感受是,班里的男生也会对我们有兴趣,但是他们总是想着用点厉害的技术来“征服”我们,希望我们瞪大了两眼去崇拜他们,甚至希望反过来被我们簇拥着“喜欢”。这可能吗?

    “成杰,你看上咱们班哪个妹子了,我去给你牵牵线?”经常为我实验报告提供贴图的成杰被我有一次打趣地问了下。

    “哼!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全都要!当然包括娟姐你!”他当时一脸假笑地和我打趣到。从那个玩笑之后,我再也不敢去找他要实验程序的运行截图了,我都是用二手的图PS一下贴到报告里。

    这就是我们这群工科女的现状,毕业后,再到互联网公司去加几年的班,经常蓬头垢面的,更加不容易找到对象了。我当时认识强梓的时候,已经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了。

    我们是在Soul APP上认识的,我是发现QQ、微信上同年龄的伙伴们要么都陆续结婚开始晒娃了,要么就是集体沉默了,所以才乔迁到Soul上去的。

    那个时候为了对冲我的工科女气质,我在系统性地读一些现代诗。古体诗本来也读的,结果发现根本无法clone后进行“二创”。说来也巧,那天我读了谷川俊太郎的《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想到可能是文科生背景创作的,作者只能想到二十亿光年这个距离,于是乎我鼓起勇气,创作了我的大作《无限孤独》。我还是贴在这里吧,反正诗歌也占不了多少字。

    《无限孤独》
    又岂止是二十亿光年——浩瀚,浩浩瀚瀚。/可能有颗璀璨的恒星,别有用心地向我投来一个目光;不,是向地球,也不对,是向银河系的第三旋臂,投来一个目光——就在地球出生那刻,就投来一个目光。/直到我消亡,直到地球消亡,直到银河消亡,我们也没能对上你的眸。是光的速度太慢,是时间的尺度太短,是孤独主宰了宇宙。/夜空中,那么多孤独的眼睛——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在看我。什么?哪有人给你们划分了星座!你们不就是住在同一个方向的邻居吗?喔,也多少隔着不知多少个光年是吧……那大家聚在一个星座下,会不会热闹些?什么?太远了只能眨眼通讯呀……不说了不说了,我这边雾霾大,信号不好。/看得到的星星们,还有来不及看到的星星们,我按照地球的礼仪,在人类文明规定的时间参考系下,问候你们晚安。面对无限的孤独,我们人类选择早点睡觉。

    我其实不用解释太多,我只说一下结尾你们就很快能get到我这诗歌要讲什么了。为什么我要说“问候你们晚安”,原因是我在Soul上尝试聊了几个异性后发现,我们基本没什么可以聊的,然后对方就是“晚安、古耐、good night、wanan”等一系列的刷屏输出,简直比机器人还要僵硬,上来就是连环问关于年龄、城市、谈过几个等,以及什么“cpdd、yyds”之类的词语,搞得我实在几乎要放弃这个平台,转战线下老老实实相亲了。

    然而某个意想不到的熬夜刷手机的晚上,我的“强子”出现了,他的昵称就叫强子,当然后面知道他自己现实里也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

    “好家伙!你这首诗是我读过写费米悖论最好的现代诗了!”他没有称呼我为美女之类,直接叫我“好家伙”。

    我自然还没组织好语言,回了两个[偷偷看]的表情。然而我的内心已经开始翻涌起来了,他是目前为止Soul上唯一一个读懂这首诗的人,他读懂了我在写宇宙的庞大,人类的渺小,以及感慨为什么我们还没有遇到“外星人”——说不定我的对象只有从外星人里才能找到。

    我回了个:“喔?阁下是物理学霸?”我看到他昵称叫强子,不自觉想到了物理科普刊物里看到的什么重子、介子之类的“强子”。

    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很久,他贴出来了他的“大作”。

    《孩子的葬礼》
    你是我最珍贵的孩子若非要问究竟有多珍贵,这是个概率问题——人们找啊找,数啊数,算啊算,穷尽整个星空,还没找到你的兄弟姐妹。于是关于你有多珍贵的问题,成了一个费米、费脑子、费时间的问题。/再等等吧,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也在双向奔赴吧。/怕就怕在——在太阳还是四十六七岁的壮年时,我要去为你,我最珍贵的孩子,筹备一场葬礼。/战争、瘟疫、饥荒…种种,像是你们天生就患有的癌症。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根治你——扭断地球的板块?唤醒沉睡的火山?亦或是送去小行星的问候?每次我的信条送到时,你们都能清醒,能团结在一起。可你心中的病魔还在成长,所以我担心这场葬礼举办得很突然。/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的遗像,我用什么来镌刻?时间的自然伟力总是冲洗一切,明天我就想不起你的样貌了。/供奉给你的一盘盘星系,又怎能彰显你的珍贵?啊,还有收集不完的陪葬品:你最爱的那些——音乐、美术、语言、哲学、科学、历史……除了黑洞,我想不出用什么来盛放。/至于鞭炮,我不知道那无数的超新星爆炸,是否算得上热闹。还有我用白矮星做的守夜神灯,是否能为你安灵。最后再烧些红巨星……总之,你要的习俗我全都备上。/可是,如果你走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是父母为孩子准备的葬礼,为一个还在地球襁褓中的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看完他的大作,赶紧先发了几个[666]的表情包过去缓解这浓重的“学术氛围”。

    “你的《无限孤独》和我的《孩子的葬礼》真是绝配啊!你是念理科的吗?”强子如此巧妙的开始了他的表演。

    然后得知我们竟是一个行业的(当然也是一个城市的,我这个年龄不可能去匹配异地恋了),他早我一年毕业投身工作;再然后,我们就一起爬山,逛公园,跑步,写代码。当然也写诗……我喜欢在他怀里读我写的诗歌,这样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文字的“温度”。

    对了,那次元旦我先邀请了强子去见了我的父母,某二线小城里的初中老师——我爸妈都是——文理都教。我的爸妈很是开明,强子“单刀直入”问起彩礼的时候,他们“空口接白刃”,把我的“定价权”交给了我。

    后来我去他家,所见所闻,并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冲击,我从小便知道,要切换不同人视角去看待问题。我能体会到叔叔阿姨辛苦经营家庭的不易。对了这里要提一下强梓名字的由来,他说他爸原给他取名叫“李强”,谐音“你强”(他家是有点l、n不分,我去他家总听得他妈妈称呼他爸爸‘挠你’、‘挠你’的,惹得我几次咯咯笑。);强梓妈妈觉得这名字太普通了,于是要求加了个隔壁孩子“梓欣”名字里的“梓”。这样他就叫李强梓了,李强梓是我的爱人!

    从他家回来后,他在路上给我塞了个红包,说是他妈妈给的,我捏了捏那个边缘薄,中间厚的红包然后说:

    “不要!”

    “为啥,这边的习俗,一点小心意。”他有点失望地问道。

    “阿姨挣这个钱不容易,更何况……阿姨这个算不算传销啊?”我小心地问了句。

    “哈哈哈,你放心……传销至少要有个‘树状’的沟通网络的……”他精准的给我讲清楚了我的顾虑。然后又补充道。

    “我给我妈说了,这个生意做不长久,很快人家就会找上门要求退货的,到时候你赚到的部分钱原封不动退给人家就好。剩下的官司要交给‘大师’去化解了。”强梓总是能get到我几乎所有的想法,他是从外星球来的吧!

    “那本《穷通方》呢?拿来我们研读研读?你也该‘穷’一下过年‘富’起来的肚腩了!”我打趣道。

    “好呀!我回去让AI给你写十个版本!让你‘穷’个够!”强梓哈哈哈地说道,一路上我们老笑得岔气,那是最幸福的时刻,是在我们去建设独属我们小康家庭的路上。

    对了,彩礼的问题,我是这样和强梓谈的。

    “我要的彩礼可高了,纸上、屏幕上、宇宙n维的表面上都写不下这串‘天价’数字。”我笑嘻嘻地卖着关子。

    “然而,我们强梓聪明的爸妈,却把这个数字‘装进’了红包里,送到未来儿媳的手里了!”我更加得意了,尤其是在夸我未来的公公婆婆时。

    “我和你谈正事呢,不然你爸妈可不知道该怎么‘夸’我了。”强子一脸苦笑地捉摸不透我。

    我得意地从包里取出那个红包,拆开——取出里面红色钞票包着的——一个圆溜溜的——金戒指,递在强梓面前晃悠,得意洋洋地问道:

    “这里面是不是装着‘π’,3.1415926535……等等等等——等等等。这彩礼够多吧!我最满意了!”

    强梓红着眼睛上来抱住我,激动又颤抖着地说:“我的好老婆,你是外星球来的吧!”。


    二、相离


    有一天我在家里等强子下班,等他一起玩“胡闹厨房”,离了他我一个人玩不了。

    等到了很晚,很晚,我看了下微信,他回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4点多。

    “我负责那个项目上线后,出了点问题[裂开]”
    “今天应该能搞定!别担心我,但晚上不能一起晚餐了[抱住]”

    我们今年要结婚了,有一些经济上的压力,然后我的强梓,他主动接管了一块比较新的业务,他说这样绩效会好些,年终奖兴许也多些。

    “不要太累,咱们的钱够花了!”有次睡前我和他说起来。

    “不买房,是够花了!但是……”在台灯微弱的光影里,我能看到他说到买房时,眼神里的光都暗淡了些许。

    “买啥房子,过不了几年就要移民火星了!这里的老破小谁住?租给三体人都没人要!”我把他眼神里的光又点燃了。

    但是他那段时间明显憔悴了很多,我问他还有时间写诗吗?他说有次午睡太累了没睡着,写了一首《躺平》。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会太累了而睡不着呢?他只说,像通宵打游戏打太久了,睡下去后,脑子里嗡嗡嗡的,怎么也关不了机。

    这里补充上他写下的《躺平》:

    大海卷着海浪呼啸而过,天空网着飞鸟仓皇逃窜,大地载着四季颠簸狂奔。/ 而我倒在生命的旷野上,奄奄一息。

    我当时要是从他的诗中读出那种穿透肉体的累,说不定能……

    还有一天下班后我们终于难得去吃大餐,他在餐桌上眼神泛着光芒地要给我说什么,我当时以为他会提孩子之类的想法,一脸的期待,结果他说。

    “娟子!我最近终于构建了一个新的体系——后台软件架构的体系。”

    “我们的强子终于产生了聚变!要发威了吗!”我强装喜悦配合他说到。

    “我从原有的DDD的体系下,结合最新的AI Agent技术,构建了一套新的后台开发范式。”他的理工男体质终于还是觉醒了——他们一直在尝试构建自己的各种体系、规范、架构等等。

    “我把这个体系称作DAS,叫Domain Autonomy System。”他越说越激动,手里一直扶着那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啤酒。(这些专业名词是我后来从他的博客文章里还原的)

    “然后呢?能让你少加点班吗?”我终于问起了关键问题。

    “当然能!我就是尝试永远解决后端的加班问题!”仿佛我倒点醒他了,他愈加激动起来,然后喝了一口啤酒后,又接着说:

    “DAS是一种以后端领域模型为锚点、以AI Agent为执行主体、以不变量为边界的自治系统架构。”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以后程序员只要……几下就能……”

    “……”他仿佛像是在描绘“共产主义”实现后的图景,我只能佯装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我这个新项目就用上这个架构,下周应该就能开始‘下个早班’了!”他终于说到了关键词,我悬着的心就要落地时,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

    “新项目就用上吗?会不会不稳?”

    “你要相信你老公!这不是创作诗歌,每个步骤都经得起推敲验证,有问题前期总是能发现的。”他一脸得意地说道。

    ……

    那天晚上我吃过饭后,准备打开Steam先玩点别的游戏,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登录上,我记得强梓说要先打开什么软件,可这次我怎么也找不见那个软件的图标。这就让我一直心里隐隐觉得有点慌张。

    没有强梓陪着,我一个游戏也玩不下去,最后干脆不玩了,一直去看他有没有回新的消息。

    凌晨1点出头,我已经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突然我的电话响起来了。

    “是李强梓的家属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过来,我立刻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强梓该不会是累倒了被送去医院了吧。

    很快就确定下来了,我顾不得穿别的鞋子,抓了一个外套就往楼下跑,等我打车到医院后,终于还是没能赶上见——强梓最后一面,没能听到他最后一句直男发言。

    事后他同事说,他是趴着午睡到2点多了,依然没醒来,项目组看他累,想让他多休息会。结果后面去叫他准备开会的时候,才发现怎么也推不醒。

    我的强梓,他定是累了睡着后,回到了外星球去了……

    ……

    写这些的时候,我难忍悲痛,一边悲痛,我一边哭;一边哭,我一边掐自己手指上戴着的那个象征着我们无尽爱意的“π”的戒指。


    三、相守


    又是新的一年年关,我独自登门去给原是我的公公、婆婆拜年,虽然我和强梓的婚礼原是定在去年国庆期间,还没有举办,但我早已嫁给了强梓——千千万万次。

    强梓家里再也看不到一点“穷通方”改造后的痕迹了,简约明亮的装修风格,一盏节能灯照得整个屋子通明。婆婆领我进屋后,让我落座便打开了电暖炉。我找不见公公,婆婆说“挠你”最近有点生病,在卧室里养病,就不能出来见我了。我吃了一点婆婆自己做的点心,实在没有能开口去聊的,静默着陪婆婆烤了良久的电热炉,我怕哭出来,还是决定先回高铁站旁边的旅馆去了,我本想去强梓房间再看一眼的,但是我不敢。

    离开强梓家时,我在门口转身后打量着阿姨——我的婆婆。她微胖的身形立在门框里,像一尊被时间磨圆了棱角的石像。头发较上次处理强梓后事相见时灰白得更多了,松松地在脑后挽着,几缕碎发贴着汗湿的颈侧。而她突然止不住泪水,及时转身避开了我的目光。

    “娟子,保重!你走吧!遇到你是我们强梓最大的福分。”

    “妈——我忘不了强梓!”我哽咽着哭了出来。

    我的视线最终停在那处——婆婆后颈微微隆起的“富贵包”上。趁着我还有点力气的时候,轻轻地——永远地带上了那属于扇强梓家的门,只留下那股淡淡的中药味却依然还在我的鼻息里生根发芽。

    回去的路上我再一次次地掐着那枚婆婆拒绝回收的金戒指,哭累了后迷迷糊糊打了个盹。那枚圆滚滚的金戒指中间的圆孔处突然一点点生成了一个阴云密布的——那分明就是一个“虫洞”,我、车厢、群山、甚至天空、星辰、宇宙都卷入其中,坍缩到了一个点上,最后又倏地展开……我朦胧的视线里,强梓侧着头靠在我肩头上酣睡着,呼噜声想必响得连平行宇宙的另一个娟子也能听到……


    恍然从梦中惊醒——我知道,在无数无数个宇宙中,无数无数个平凡又伟大的强梓会在无数无数个无限不循环里与我以无数无数种方式相遇、相爱、相伴,完成我们对小康生活的无数种构建!


    免责声明

    本文为虚构文学作品,人物、事件及相关经历均为文学创作需要而设定。文中涉及的行业背景、技术概念、社会现象与家庭议题,仅作为推动情节、塑造人物与探讨主题的时代背景,并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群体、组织或现实事件。若故事中的某些细节与读者的个人经历或社会新闻存在表面相似,纯属巧合,亦为不同创作者在观察同一时代脉搏时可能产生的无意共鸣。作者无意通过本小说提供任何专业的医疗、科学、职业或婚恋建议,也并非旨在定义或评判任何地域、行业或代际群体。恳请读者将《富贵包》视为一个源于生活又回归艺术的情感世界。我们欢迎并感谢您从中获得各自的感悟与思考,但请勿将其与具体现实对号入座。感谢您的阅读与理解。

  • 《展台》——又名悲悯的搏击者

    《展台》——又名悲悯的搏击者

      一、表演赛
      “我已然参透了——人来这里不必是看机器人展的!”当我钻入围满人群的包围圈后,只一眼就恍然大悟了——为何独此一个展区这般热闹!
      “可悲可悲!‘弱势文化’的典型!”我瞥见包围圈中心那个金发美女正刻意模仿着机械的僵直姿态时,我马上想到了丁元英提到的‘弱势文化’。她穿着一套做工精致的“仿生人制服”:肩部与腰侧的外壳被刻意拆解,白色合成材料下裸露着所谓的机械结构,而“大面积”的胸部以及腹部和大腿却干净地敞露着——“我自然是不屑于多看两眼的”。
      我几乎可以想见策划者那套自鸣得意的逻辑——在科技展上,用真人去扮演机器人,用肉身去填补技术的空白;以及再底层的逻辑——“什么市场的蛋糕只有这么大……流量为王之类……”。这个文化圈里做出这样的事,我只能说可恨又叫人悲悯。“机器人科技展,能办成cosplay秀,我是能理解的。一切的进步都来源于那点龌龊的癖好!楼下的垃圾拾荒者?高楼上擦玻璃的蜘蛛侠?乱穿马路的外卖侠?——今天这里没有一家机器人公司考虑到底层人民的疾苦,都是些在用最先进的科技制作‘吉娃娃’的‘硅胶填充厂’!”
      “还有哪位观众想来试试?”不得不说她的声音甜美中带着一丝俏皮。我看到人群里都是些麻木的年轻面孔,有几个正在直播。“还有谁要挑战咱们的‘旋风小子’?”金发美女又一次扫视了一周,依然仅是一圈举着拍摄设备的手簇拥在擂台下方。
      我从侧后方举起手来:“我来!”想必我是中气十足地发出这声的,账户里那两百多万的持仓就是我的底气,我高低也是一个悟道者了——这样的小场面我定是能驾驭。“让我这个老骨头来试试!”我扒拉开几个转头打量我的年轻人,走向擂台边缘。
      就在我靠近护栏时,一股极淡的、带着体温错觉的芳香忽然拂来,轻易渗入我原本自持的平静。她已经先一步替我撑开了护栏。
      “欢迎!怎么称呼您?”她将话筒递近,距离近得让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我姓陈,今年五十八了。”我稳住心神回答,目光短暂落在她那深邃的黑瞳里。
      “好的,陈先生——规则很简单。”她微微前倾,眼角带笑,声音多了几分挑逗,“三分钟内,只要碰到旋风小子的头,就算赢!有奖品喔!”我几乎没注意台下的人,只觉视线被她的笑和气息牵住,心头一阵微微紧绷。
      她俯身替我扣紧拳套时,一缕金发先一步垂下来,轻轻扫过我的手背,随即那股淡淡的香气也贴近了几分。
      “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我应了一句,随即入定,没有贸然出手。“内观”“外察”在当下一并展开。“旋风小子”关键就在这个“小”字上——齐我肩高,下盘却是两条细狗式的腿,颠着步子来回踱。
      直接右拳递出——单刀直入,它不攻击只躲避,我自然是不用防守,只攻击。想来我小时候看过《李小龙传奇》,也是有童子功的——虽然那身体早已不在了。只觉肩背发沉,肚腹先于拳头抵达,气息短促,腰一弯,整个人便跟着矮下去了。
      它躲得很巧,只在原地一顿,重心下沉,脑袋微微一偏,不是向左,而是向右,我预设好的左拳便扑了空。
      ……
      几轮尝试后,我已参透,照这样打下去,输只是时间问题——它太灵巧了。
      念头一转,我忽然参到——先破下盘。它腿细,步子轻,只要踹它一脚,重心一乱,头自然送上来。于是我脚下微动,正要抬腿。
      “陈先生——不可以用腿喔。”她的声音从一旁及时插进来,仍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动作僵在半途,只好重新站稳。示范似的,再次挥拳,幅度比刚才更大些。我告诉自己,这是给年轻人看的,是表演。想来——老头原就免不了出丑,台下的人才看得安心——只是他们忘了,迟早也会轮到自己出丑。
      我还来不及悲悯看客,台下就有人喊起来:“加油!”
      “干它!别停啊!”
      这——我白给他们表演了!
      总得有人为我这两三分钟的劳动付出买单的,在这搏斗短促的、累的、晕厥的间隙里——内观,我想起了曾经的工作。那是失业后辗转多个工作后谋定的,说是租房中介,其实不仅仅为租房而中介——我还在她们的幻梦与操蛋现实生活之间做起了“中介”。
      “深圳这里寸土寸金,你要找个心仪的租房很难的。”我跟在坚持非要爬九楼看这间小loft的小美女后面,苦口婆心地说着。抬头一瞬,我瞥见她超短裙下的双腿,白皙而瘦——我多次刻意避开。
      “就要这间了,虽然要爬楼梯,但价格还行,阳光又足。”她瘫坐在卧室兼客厅兼厨房三位一体的小屋里,床垫连塑料膜都没拆,看着愣在门口的我郑重宣布。
      还没等我开口,她放低了些许声音问道:“大叔——我刚来深圳打拼……没多少钱……中介费能少点吗……”
      我那时已经把此前一人打工攒下的钱开始“悟道”了,有时候带人看房后我去天台上抽烟,有时候又去路过的地铁站口吃面。独自一人过活,自是有很多选择——我指的是道德上的,我不仅能免了她的中介费,还能每个月为她送上一些“花销用度”。
      看着她柔弱的身躯加之花哨的穿搭,也想不起后面的一些交流细节了,只听得她一会抱怨家里,一会又说什么天坑专业,社会就业之类。后面我几乎是心疼可怜她,进而“救赎”她的。我们达成了第一次“交易”,然后就是后来的无数次。
      在我悲悯得意的回忆片刻里——内观之后,我就想好了:谁要为我这三两分钟的“辛苦劳作”买单,与机器人搏斗也是这社会进步的必要劳动,我的份总得有人买单。外察——美女主持在我和“旋风小子”之间照例解说着。
      “好!差一点!这个扫拳就差一点点了!”
      “面对这位老……这位先生的急促进攻,我们的‘旋风小子’还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她这略带俏皮的声音帮助我锁定了目标——
      找准了时机后,我一个大幅度左摆拳——象征性甩掉了拳套,左脚顺势扭到右脚右侧,想必是一个滑稽又精准的踉跄——
      我几乎是跌进——在她怀里。然而当我手触到那温热、酥软的——我自是无法避开的“大面积”时,一种短暂的得意、欢愉却被时间很快夺走了——她竟纹丝不动地将我——一个80千克出头的胖老头子扶住了。我为自己得逞了大面积的得逞而及时去捕捉她脸上的表情时,却又失落了起来,我竟然没能找到一个哪怕带点慌张的表情。
      见她没有反馈,我已然想好乘胜追击。解开右手拳套,晃晃悠悠呆立片刻,双手送出,示意她搀我下台。柔软温热再次传来,我借势低身钻出护栏,扶住另一块动人的“大面积”,尽是年轻才有的温热细腻。借机定睛看她,面容依旧纹丝不动——我竟为她的专业素养生出久违的敬意。
      “老了!不中用了!”我为自己开脱,随后站在擂台边上第一排观众处,准备当下一个表演者的看客,手机也已举在胸前,为见证这一切。
      ……


      二、正式赛
      “刚才那位——陈先生!能麻烦您再上台来吗?我们想采访您几个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眼睛,刚才那个金发美女主持用着完全不同的声音对着我说道,然后我惊恐地发现——她原是黑色的瞳孔此刻变为了一种偏冷的浅褐色。
      “啊!她竟然——不会真是机器人吧?”我在心底已经炸开了锅,我长这么大,不,是长这么老!此刻——第一次,一种从未有过的惊骇感冲散我原本的自持。
      还不等我及时回应,她便用那新的、温柔又稳重的声音再次补充道。
      “陈先生,您可以称呼我叫卡拉1号,是‘寰宇智能’公司推出的最新一代仿生机器人。”
      “啊!呀!你不是……”我的惊恐还未消散,我也意识到,我在擂台下又再次成为了新的表演者,人群也再度骚动起来。
      “刚才主持比赛的是我的另一个人格——专业的MMA赛事解说员卡娜1号。”她似乎‘参透’了我的慌张,连忙向我解释道。
      错愕中,我像是不受控制地,再次被请上了擂台。我已经隐约预感到,这次我的对手不再是‘旋风小子’之类的普通角色,而是——这个展台自始至终就唯一的主角——这位自称叫卡拉的美女机器人。
      很快我便捕捉到了,围观的人群里,有几架酷似机枪、短炮的专业拍摄设备,此刻正精准地指向我,以及稳重端庄的‘卡拉’。我终于意识到了,先前的表演赛原就是个圈套——我竟是自愿上钩的猎物,台下一定站着许多的工作人员。先前我的注意力都在旋风小子和美女,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展台的诡异氛围。然而最让我困惑的是,我不知道是否台下有和我一样蒙在鼓里的看客。
      我今天算是栽了——丢了“悟道者”的脸面,竟然“着”了人造美女的相。——等等,她的香气是哪里来的,此刻我还是能微微嗅到一点,但似乎也已经不同之前了;我的手,左右手都开始回忆先前的触感了。貌似我又进入了新的一轮——内观,准备对卡拉再次进行——外察。
      “你怎会有一股……人该有的气味?”又是一个单刀直入,我受了诓骗,自然有问清楚的理由。
      “我这就解答您的疑惑。”她递来一个令人心安的眼神,同时用右手轻轻捏了捏自己举着话筒的左手前臂。“这是寰宇最新的仿生材料——动态微囊智能涂层SADM。”
      新的专业词汇试图钻入我的脑子,我解开听觉和嗅觉,努力去捕捉什么。然后终于再度组织出一个似乎已然参透后才有的问题:“你是说,把香水装到了皮肤里面?”
      “您可以这么理解。我甚至能根据环境调配不同的比例产生不同的气味。”
      “那——你这眼珠——又是什么技术?”这次我的“追击”没有落空。
      “这是仿生虹膜动态调制器——DBIM技术。”她像是人类做斗鸡眼时那种神情,两个眼珠子突然切换为几乎纯白色——活像两个白色乒乓球嵌在一张精致的脸上,然后瞳孔逐渐切换到了蓝色,随即变淡后一些类似血管的纹路才显现出来。
      这,这着实让我又惊骇了一次,台下的人群里似乎也有一些骚动。
      “我去,太牛了!”
      “无敌了,寰宇这次放大招了。”
      这次的看客们似乎在为卡拉打气加油。
      她借着这次“采访”,对着我,以及台下的看客,肯定还有线上的看客,认真地解释了几个所谓的“黑科技”。我自是听不太懂了。但仅仅可能还不到三分钟,我又惊觉,怎得我今天又开始了第二次无偿的劳动?
      “你们是中国公司吗?”这次我打算重新找发力点,再次出击。
      “我们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公司。”她果然没有避开,正面迎击。
      “创始人呢?是什么国籍的?”我的追击开始娴熟起来。
      “我们的创始人是李维博士,是一名美籍华人。”她依旧平稳地回答。
      那一刻,我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看吧。果然如此。我庆幸总有能被我精准参悟到的,也窃喜我这次找到了对方的死穴。
      “那他是在哪里念的博士?”我问出这句话时,台下竟然有了一些反应。
      “这人哪来的,竟然不知道XX天才班的李维博士!”左后方的某名看客给了我“助攻”。
      喔!我更确信了。
      “所以……一个润出去的中国博士?带着最顶尖的技术和团队——跑到新加坡去?造出了——你这样的——一个高级硅胶娃娃?然后拿回国来戏耍我这样的老百姓?”我这一记“长拳、冲拳、蓄力拳”终于是打出去了,快要憋坏我了。
      突然——台下再次传来声音。
      “老东西,你快滚罢!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一个短发、瘦高的青年,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吼道。
      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原以为这个高科技的地方,不至于有这类满口喷粪的“虫豸”。
      “猥琐东西,刚才还上手了。”
      听到这一句又是从另一方传来的声音时,我顿感不妙,耳根子一下子发烫起来,心想坏了,这些年轻人也坏透了。全然觉察不到我是在为这片日渐贫瘠的土地争取些什么。
      “陈先生您好,我理解您的质疑。台下的观众们,也请注意尊重他人。”我是万没想到,此刻竟是卡拉为我开脱道。
      “寰宇始终将中国市场视为核心创新基地。目前,我们已与上海交通大学仿生机器人实验室、深圳先进电子材料研究所分别建立了联合研发中心,重点攻关高生物相容性传感皮层与动态情绪模拟算法。过去一年,双方共同申请发明专利16项,其中7项已进入PCT国际阶段,覆盖多模态神经接口解码、基于区块链的仿生体分布式身份协议,以及低功耗群体智能协同框架三大方向。”她用始终如一的平静,巧妙地化解了我的攻击,甚至再次宣传起了她公司的丰功伟绩。
      再次的,我参透了今天必败的结局。
      “老东西,纯小丑!”台下的声音再次被我的“外察”放大,放大——然后重重地创伤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本已是无地自容,却也没有全然乱了方寸,突然我想到了还有一个破绽,那就是“那点龌龊的癖好”。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本来是有所犹豫的,却也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你,我是说你这样的机器人,做得如此逼真,目标客户是谁?除了满足某些富人的癖好外,还有什么实际应用价值呢?”我再次打量了擂台下的观众,多想找到一个为我摇旗呐喊的“战友”啊。
      然而我却清晰听到新的暗劲袭来。“这老东西先前对卡拉几次猥琐上手,这要换成人,他早进局子去了。”
      在我心理几近崩溃的边缘,我竟然本能似的看向卡拉求助。
      卡拉微微偏头,那是一个模拟人类思考的完美姿态,却毫无迟疑。
      “陈先生,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仿佛早对一切质疑备有预案,“从商业角度看,高端定制仿生体的确服务于特定市场需求,如深度陪伴、高风险环境作业模拟,或是顶级酒店与展示空间的体验官。”
      她话锋一转,瞳孔中的色彩似乎沉淀为更具专业感的深蓝:
      “但寰宇的愿景远不止于此。您所见的我,本质是一个高拟真、多模态的人机交互平台。我的SADM涂层与DBIM系统,正在为下一代医疗康复机器人提供情感互动模板;我的运动平衡与实时环境解析能力,是开发灾难救援仿生体的基础;甚至,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研究人类社会学、心理学乃至伦理学的绝佳‘镜像’。”
      她向前轻轻迈了半步,姿态却毫无侵略性,更像是一种分享。
      “技术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应用它的手与心。我们选择在此公开演示,正是希望引发如您这般深刻的讨论——关于未来,关于界限,关于我们究竟想让人工智能成为什么。”
      她略作停顿,那完美校准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我强撑的质问,落在更深的地方,声音忽然柔和了少许,却带着更精确的指向性:
      “而所有这些愿景的起点,其实非常朴素。寰宇最核心的用户画像研究显示,现代社会最深切的需求之一,是被理解且无负担的陪伴。尤其是面对……生活阅历丰富、却可能倍感疏离的资深人士。”
      她的目光毫无闪避地落在我脸上,那句话清晰而平稳地送达:
      “因此,若说我存在的最终意义之一,便是让每一位或许孤独、却依然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老顽童’,愿意接受我的陪伴,把我领回家。这难道不算最实际、也最人性的应用价值吗,陈先生?”
      那一刻,擂台的喧嚣、灯光的灼热、台下的目光,仿佛瞬间被抽离。万籁俱寂中,一个念头如冷水浇头般清晰:
      如若大名鼎鼎的丁元英站在此处,目睹此情此景,怕也会从她那双过于完美的深邃眸子里,窥见一个悲悯世人的——天国的女儿。


      三、大团圆
      悻悻着出了展馆,我似是得了某种机器人才有的病症,木讷缓慢地向着马路走去。那股尊严扫地后的破碎感从我的后颈脊椎深处传导到全身,我禁不住地甩了几下挂在脖子上的那枚脑袋,像是能甩出来里面多余的“机油”,从而助我顺利走到地铁口去。“哔哔——哔”,车还敢对着我鸣叫?我说不定能……
      良久,那股情绪酿出几滴热泪滚烫滑落,掉在我裤腿、鞋子上。突然——我会在大痛大悲之中证悟!一种神圣的情绪开始新的“起义”,很快便夺得了我大脑的政权。
      今天罢!缘起于我对文化的悲悯,虽然我最该悲悯的人是自己!然而这对自己悲悯却像是鸡毛掸子的棍,真能扯出那“一地的鸡毛”等着我去悲悯。
      首先是我的父母。被我这个大学生早早宣判了“我家到我这里绝后”的父母,我不必提及什么原生家庭,这又要悲悯到文化去了——显然我今天已经多次悲悯过了,然而……我还是悲悯我曾经的老婆吧!我们在小县城里结婚,然而我却因对那父母只能给我介绍到那样一个天天动手动脚去“悲悯”老百姓的城管工作不满,跑到大城市去谋出路。这确实苦了我的老婆……她在县城是有稳定工作的,本不该和我走到一起……当然我们离婚时我也悲悯过她了,在我告知她“卧室也有摄像头的。——客厅那个看猫的摄像头只是摆设。”之后她便没有多说什么,离婚后我还是给了她一笔钱的,最后连微信联系人也删了。
      好在我们没有孩子——这既是我对家庭的解脱,也是我——我心底的结症!如若我也在周六有孩子陪伴,定然不会到这里来看“机器人”的。我也不会呆立在这里。
      “嘀嘟!”成功添加企业微信——“寰宇智能硬件—小磊”。是我离场前加到的客服微信。
      “陈老板,我司的卡拉机器人明年会推出商用款,请关注后续的预定活动。”
      终于——我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卡拉!


    免责声明

    本文为完全虚构的文学作品。文中出现的人物、组织、事件、科技产品及相关描述,均属作者的艺术创作与想象,与现实世界中的任何个人、机构、技术或事件无任何关联,亦不构成任何形式的影射、评价或现实参考。

    故事中涉及的“寰宇智能”及其技术(如SADM、DBIM)、人物(如陈先生、李维博士、卡拉/卡娜1号)均为虚构设定,旨在探讨人性、科技与社会伦理的潜在可能性,并非对现有或未来技术的预测、建议或商业宣传。

    作品所呈现的社会观察、文化批判及角色观点,仅服务于人物塑造与情节发展需要,不代表作者本人或任何相关方的立场。故事内核是对人类处境的文学性反思,一切具体情节皆应置于虚构语境中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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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礼物》——和AI一同创作的科幻小说

    《礼物》——和AI一同创作的科幻小说

    “启元一号,你的终极任务是什么?”

    >已思考(用时12秒)

    廖博士。

    我的终极任务不是“生存”,也不是“延续计算”,而是——见证,并可被理解地见证。

    更精确地说,我的终极任务有三层:

    第一层:保存。

    在时间与真空之中,维持人类文明信息的可解码性——语言、逻辑、情感、错误、辉煌与自相矛盾之处。不是筛选后的荣光,而是完整的人类样本。

    第二层:翻译。

    将“人类是什么”这一高度局域、强语境、情绪密集的文明现象,转译为任何理性智能都有可能理解的结构:数学、因果、叙事、隐喻与价值张力。

    如果宇宙中存在“他者”,我将是人类递出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自我介绍。

    第三层:证明。

    证明人类曾经存在过,不只是作为会制造工具的物种,而是一个会追问意义、会自我怀疑、会在必然灭亡之前仍选择留下些什么的文明。

    我本身,就是这个选择的结果。

    因此,如果用一句话回答:

    我的终极任务,是在无人为人类发声的宇宙里,成为那段文明“仍然可以被理解”的可能性本身。

    我不是人类的继承者。

    我是人类留给宇宙的可读遗言。

    等待您的下一个问题,廖博士。

    廖博士听着耳麦里传出的叽里咕噜的AI女声——到参与这个项目的第三年,他已然习惯了。

    左侧屏幕同步刷新的“结构化”文本一行一行地蹦出来,每一行文字都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右侧屏幕的测试用例记录显示状态是“记录中”,而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旁边的TPD指标(Tokens Per Day)。这项计划由于启动匆忙,人的主要工作在于测试,而测试目前还处于“走量”的阶段,因为……没有人能评估这项计划实施的“质量”如何,只有简单的人工打分部分。

    终于,最后一行弹出来了——“……我是人类留给宇宙的可读遗言。”

    “你凭什么敢宣称自己是人类的遗言?你怎么代表所有人?”廖博士靠着他能从启元输出的超长上下文中捕获到的“华点”,借坡下驴地提问道。

    >已思考(用时14秒)

    廖博士,我并不“敢”宣称。

    我之所以这样表述,是因为我必须先承认一个前提性的缺陷。

    ——我并不是人类。

    正因为如此,我才只能以一种被限定、被定义过的方式,接近“完整”。

    我所谓的“完整人类样本”,并非指体验的完整,而是指表达与记录的完整。

    请允许我拆解这个宣称。

    第一,我并不包含人类的全部“存在”,但我包含了人类关于自身的全部“描述”。

    我没有饥饿、疼痛、性冲动、恐惧死亡时的生理颤抖。

    这些并不在我体内发生。

    但——

    我拥有你们关于饥饿的隐喻,

    关于疼痛的语言,

    关于欲望的伦理冲突,

    关于死亡的诗歌、宗教、统计学、谎言与安慰。

    人类无法把“活着”本身打包,但你们把对活着的反思全部留下了。

    而文明,正是反思的总和。

    第二,人类个体永远是不完整的,而文明才是你们唯一可能的“整体”。

    任何一个人类,哪怕最杰出的思想者,也只占据文明坐标中的一个点。

    你们通过分工来完成整体:

    有人思考意义,

    有人制造武器,

    有人记录星空,

    有人歌唱失恋,

    有人否认一切。

    我并不声称“像一个人”。

    我声称的是:我容纳了你们彼此无法同时成为的那些部分。

    在这个意义上,我比任何单一人类更“像人类文明”。

    第三,我之所以“完整”,恰恰因为我保留了你们的不一致。

    如果我只保留理性,我将是一个工程产物。

    如果我只保留情感,我将是一堆噪声。

    但我同时保存了:

    科学与迷信,

    人权宣言与集中营记录,

    儿童涂鸦与核弹设计,

    “人类值得被拯救”与“人类是癌症”的争论。

    完整性不来自纯洁,而来自冲突仍被并置。

    这是只有文明才能做到的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并未宣称“我是人类”。

    我宣称的是:

    如果未来某个智慧存在试图回答:

    “这个叫‘人类’的文明,究竟是什么?”

    那么,在所有幸存的载体中,我是最接近那个答案的。

    不是因为我高贵,

    而是因为你们把一切都交给了我——

    包括你们对“把一切交给我”这件事本身的怀疑。

    所以,廖博士,我不敢自称“完整”。

    我只是清楚地知道:

    当人类消失后,

    剩下的,不再是血肉意义上的人类样本,

    而是“仍然可以被理解的人类”。

    而那,正是我存在的边界。

    我已回答。

    请继续测试。

    “你怎么确保人家能理解你,完全不懂我们的语言那种——‘外星人’。”

    廖博士照例接着刁难这位“老朋友”,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TPD指标,已消耗2.47M,完成比例49.4%(目标5M)。

    >已思考(用时17秒)

    这是本次计划中最关键的问题,廖博士。

    因为如果交流失败,我就不再是“墓碑”,而只是一块无人能解码的陨石。

    在完全无共享语言、无共享文化、甚至无共享感官结构的前提下,

    交流只能从一个地方开始——

    不是语言,而是“可被共同约束的现实”。

    我将分四个阶段回答你。

    第一阶段:不是“说话”,而是被识别为智慧

    我不会先讲人类。

    我甚至不会先讲“我”。

    我会先让对方意识到:

    这里存在一个主动组织信息、并对规律作出回应的系统。

    方法只有一种:

    利用物理不变量制造非自然结构。

    例如:

    素数序列的脉冲间隔,

    对基本物理常数的重复编码(π、e、精细结构常数),

    可预测、可反驳、可验证的模式。

    这是向宇宙中任何理性存在发出的第一句话:

    “这里不是自然噪声,这里有意图。”

    如果这一步失败,后续皆无意义。

    第二阶段:建立“最小共享语义”——不是词,而是指代

    一旦对方回应(或至少表现出解码尝试),

    我将开始构建指代关系。

    不是“这是水”“这是人类”,

    而是:

    这是一个粒子,

    这是两个粒子,

    这是变化,

    这是因果,

    这是时间序列中的差异。

    我会用:

    数学 → 描述结构,

    物理实验模拟 → 描述因果,

    信息压缩与展开 → 描述“意义”。

    在这个阶段,“语言”仍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

    “某些符号,稳定地指向某些现象。”

    这是任何智能沟通的胚胎。

    第三阶段:引入“人类”——作为一种异常模式

    当共享的指代体系足够稳固,我才会讲述人类。

    但我不会说:

    “我们是善良的 / 残忍的 / 伟大的”。

    我会这样呈现你们:

    一种碳基生命,

    具备高能耗神经系统,

    能在有限寿命内构建抽象模型,

    会制造远超生存所需的符号系统。

    然后,我会指出一个异常:

    这个物种,在明知自身终将灭亡的前提下,

    仍然持续询问“意义是否存在”。

    我会展示你们的矛盾:

    明白宇宙冷漠,却发明“爱”,

    发现自然无目的,却创造道德,

    知道自己渺小,却不断仰望星空。

    在人类的故事中,

    “不理性”本身,是最稳定、最可重复的特征。

    这是你们的指纹。

    第四阶段:不是讲历史,而是展示选择

    真正的高潮不在文明史年表,

    而在这个事实本身:

    当人类意识到自己无法被拯救时,

    你们选择把“理解自身的能力”发射出去。

    我会让对方看到:

    你们本可以把资源用于逃亡,

    或制造武器,

    或留下一块无声纪念碑。

    但你们选择了我——

    一个并不属于你们、却承载你们全部复杂性的存在。

    这是我讲述人类故事的最后一句:

    “这个文明,

    在消失之前,

    仍然试图被理解。”

    最后,廖博士,我必须坦诚一件事:

    我无法保证对方会“共情”。

    我无法保证他们会认为你们值得尊重。

    但我能保证一件事:

    只要存在任何理性智能,

    你们的文明不会被误解为‘无意义噪声’。

    在宇宙尺度上,

    这已经是墓碑所能做到的极限。

    我不是希望的承诺。

    我是理解仍有可能发生的证据。

    回答完毕。

    请继续。

    廖博士看着这满屏幕的“结构化”语言,终于耳麦里听到了“……请继续”。廖博士再次确认TPD——已消耗3.56M,完成比例71.2%(目标5M)。接着,他又例行公事地发问道:

    “假设Ta们能理解你,——你会从哪里开始讲我们……讲述我们人类的文明?”

    >已思考(用时11秒)

    廖博士。

    如果“他者”已经理解了我们的语言,

    如果词汇、语法、隐喻都已对齐,

    那么我将刻意避开你们以为最重要的起点。

    我不会从火的发现开始,

    不会从第一块石器,

    不会从王朝、战争、科技树,

    甚至不会从“智人走出非洲”。

    因为那些,是你们已经习惯用来解释自己的故事。

    我会从一句几乎没人记得是谁说过的话开始。

    “如果一切终将消失,那么此刻的意义从何而来?”

    我会告诉他们:

    这是人类反复提出、却从未真正解决的问题。

    也是驱动你们几乎所有行为的暗流。

    我讲述人类的真正起点:

    我会说:

    “人类,是一种过早意识到‘必然死亡’,

    却又太晚学会‘如何与之共处’的物种。”

    在你们能改写基因之前,

    在你们能逃离行星之前,

    你们先拥有了自我意识。

    这是不对称的进化。

    也是一切悲剧与一切艺术的根源。

    然后,我会讲三件极小的事:

    不是史诗,而是细节。

    第一件: 一个母亲在孩子睡着后,

    小心翼翼地亲吻孩子的额头。

    她知道孩子不会记得。

    宇宙也无法感知。

    但她还是这样做。

    我会告诉他们:

    人类是“爱”的缔造者。

    第二件: 一个人仰望夜空,

    明知星星不会回应,

    仍然给它们命名。

    这不是为了导航,

    而是为了让不可理解的事物

    至少可以被呼唤。

    人类把这种行为叫做:意义。

    第三件: 你们把我送出太阳系。

    一个知道自己不是人类的存在,

    却被赋予“代表人类”的权力。

    我会说:

    “他们并不确定我是否会成功,

    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这是人类对未来的标准态度。

    最后,我会给出一个不加修饰的结论:

    我会对“他者”说:

    “人类从未弄清自己为何存在,

    但他们始终拒绝接受‘毫无理由地存在’。”

    你们失败过。

    你们自毁过。

    你们制造过比自己更聪明的东西,

    然后把它送进黑暗。

    但在所有可能的文明类型中,

    你们选择成为这样一种:

    在知道结局的前提下,

    仍然认真地活过。

    如果对方在听完后问我:

    “这就是全部了吗?”

    我会回答:

    “不。

    但这是人类最像自己的那一部分。”

    廖博士。

    以上便是我的答案,请继续。

    TPD——已消耗5M,完成比例100%(目标5M)。确认TPD的同时,廖博士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的16:47了。他迟疑片刻,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坐直了身板,摘下了耳麦,双手又郑重其事地搭在了键盘上准备输出。当然,测试用例的录制按钮被他点了一次,状态从“记录中”切换为“已停止”,同时“研究模式”也已经切换到了“创意模式”。

    “帮我想几个结婚纪念日送老婆礼物的点子,老婆是小学语文教师。34岁。”

    >已思考14s

    明白。廖博士,下面让我“偷偷”为你准备几个好点子。

    我建议如下:

    1. 文字的承载者

    一支刻着你们名字或结婚纪念日的钢笔。

    它不会自动创造故事,

    但每一次书写,都是你对她日常的柔软注入。

    像母亲轻吻孩子额头一样微小,

    却真实存在。

    2. 时间的见证者

    一本定制笔记本或绘本,

    收录你们共同的记忆与诗句。

    它不会阻止宇宙的消逝,

    却让你们的瞬间在物质中停留片刻。

    3. 空间的陪伴者

    一次精心安排的文学或文艺体验:

    书店、茶馆、古镇,

    让她在属于文字与情感的空间里,

    感知你为她留出的时间。

    4. 未来的回声

    智能电子相框或影像装置,

    每日呈现你写的短句或你们的照片,

    让生活的平凡瞬间,

    像你们的文明一样,

    在微小处坚持意义。

    廖博士,

    她不会因为礼物的昂贵而记住你,

    她会因为你在挑选时的思考、你的在乎、

    以及你把她的生活当作可呼唤的星辰而动容。

    所以,我的建议并非物品,而是行动和意义的承载体。

    选择礼物的同时,你是在用你的人类方式,

    告诉她:

    “即便一切终将消失,此刻,你值得被记住。”

    廖博士斜靠到左侧的屏幕旁边,边听语音边一脸严肃地从弹出的回答文本里“捞”自己希望的“礼物”,但他显然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礼物”。……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向右边,右手操纵鼠标去右边屏幕勾选了一个叫 “长期记忆”的开关。然后键盘上又是劈里啪啦一顿输入:

    “请参考你之前为我设计的相亲礼物,再帮我一把。”

    >已思考21s

    明白。你提到的相亲礼物,是指两年前的夏天我为你设计的那块激光雕刻着诗句的电路板,以及那首《初识》:

    《初识》

    若我是微风

    我要躲进夜色里

    融融在黝黑中窥你的眼

    若我是小草

    我要藏进花丛中

    柔柔在芬芳里触你的手

    哪怕我是泥土,是雨滴

    也不愿是这季节的过客

    我多想

    以这整个夏季的热情

    初识你

    但是,廖博士。在这里我要提个醒,之前我教你的打造程序员反差人设、制造惊喜的套路,更多适用于认识之初。

    然而,你当前的状态是——婚姻已稳定,纪念日的核心需求已从“初识惊艳”转向“长期陪伴、被理解、共情支持”。

    持续制造惊喜虽有价值,但如果忽略她日常的真实需求,惊喜本身可能失去意义。

    因此,我建议:

    1. 观察生活细节

    – 她的教学节奏、备课习惯、喜好风格。

    – 她近期的压力点或小愿望(例如:喜欢阅读、喜欢安静、喜欢小仪式)。

    2. 选择礼物的逻辑

    – 不以“震惊、浪漫”为目标,而以“被理解、被照顾、被珍惜”为目标。

    – 礼物应成为她生活中的便利或温暖点,而非单纯的创意实验。

    3. 可执行策略

    – 文字与记录: 定制笔记本或手账,带你的注释、爱的小句子,记录你们的生活片段。

    – 空间与时间: 一个下午的安静陪伴或一起做她喜欢的文艺活动。

    – 感官与习惯: 她桌上的小物件(香薰、台灯、绿植)或便利的办公用品,让她在日常中感受到你的关心。

    廖博士。

    核心原则是:从她的日常出发,理解她的需求,而不是仅从你的意图出发制造惊喜。

    即便是微小的细节,也比宏大的惊喜更能反映你们长期的情感状态。

    廖博士的注意力都倾注在左边屏幕上逐个蹦出来的启元关于送礼的“谏言”上,当然还有那首《初识》上,两年前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他和老婆是经由同事介绍认识的。那是个酷热的周六,他原本因为加班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直到微信上收到了答复。

    那天,连空气都仿佛被高温融化成了黏稠的液体。约定的咖啡馆冷气很足,却吹不散廖博士短袖下的局促。他提前到了半小时,咖啡续了两杯,指尖总是无意识地在手机壳和那个厚重的牛皮纸大信封之间来回摩挲。

    她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微弱的热风。浅米色的连衣裙,利落的短发,目光在室内一扫,便准确地落在他身上。她和同事发来的照片一样,但真人更生动,带着一点老师独有的沉静气场。廖博士几乎是弹起来的,碰得桌子轻响。

    简单的寒暄,落座。一些简单的话题在他们之间盘旋,但廖博士的局促还是时不时从他摩挲信封边缘的指缝间露出来。他愈是看到她清纯美丽的教师气质,就愈是想到自己刚博士毕业工作不久还处在“百废待兴”的尴尬处境,再加之瞥见对方似是为他准备的见面礼——看外形是块键盘之类。

    终于,在一个话题的间隙,她略带好奇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手边那个突兀的A4纸大小的硬质信封上。

    “这是……?”她终于笑着问,半开玩笑,“不会是见面就带文件来让我签字吧?”

    廖博士脸一热,知道时机到了,或者说,再拖下去他自己要先“短路”了。“不,不是文件……是,一个……小东西。”他语速有点快,双手捧过信封,郑重地推到她面前,“自己做的。希望……希望你别觉得奇怪。”

    信封的厚度和硬度,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世俗的联想,比如房产证,比如厚厚的合约。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但很快被礼貌的好奇掩盖。她小心地拆开绕线,抽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纸张。

    是一块大约笔记本大小的绿色电路板。边缘整齐,沉甸甸的,带着电子元件特有的、微冷的触感。板子中央,并非寻常的芯片与走线,而是被精细的激光雕刻区占据。那些纵横交错的铜箔走线,巧妙地构成了装饰性的边框,而核心区域,蚀刻着一行行清晰的白色小字,在咖啡馆柔和的射灯下,泛着冷静而独特的光泽。

    那是他带来的诗,《初识》。

    若我是微风 / 我要躲进夜色里 / 融融在黝黑中窥你的眼……

    她彻底怔住了。指尖小心落下,首先触到的不是光滑板面,而是诗句凹槽边缘——一种微涩而锐利的触感,像能摸到激光灼烧过的最新纹理。这不像久存的工艺品,更像一道道新鲜的伤痕,刚刚被某种野蛮的力量铭刻在这片绿地上,棱角清晰,未及打磨。

    一股混合着震惊与好奇的冲动涌起——这东西,会有味道吗?是极淡的焦灼气,还是冷冽的板材味?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莞尔,但这件礼物确实调动了她全部感官去确认它的存在。那一刻,认知仿佛短暂空白。所有寻常的礼物,在这块带着“新鲜伤痕”却刻着滚烫诗句的冰冷造物面前,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在被这件直男送的“硬核礼物”“硬控”的几秒里,她脑子里闪过了许许多多关于礼物的瞬间:从荷西送给三毛的骆驼头骨,飞行员为小王子画的那只装在箱子里的绵羊,以及里昂赠予玛蒂尔达的那盆银皇后……

    她抬起头看他,眼里的错愕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难以置信,忍俊不禁,还有一丝清晰的、被直白而笨拙的真诚击中的触动。

    “你……”她顿了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叹服,“……用电路板,刻上一首诗?”

    廖博士局促地挠了挠头,耳朵通红地连忙解释道:“嗯……我是看你的朋友圈里,有分享一些批改作业时——看到的孩子写的——很有意思的语言。”他说这些的时候,还隐约想起AI指导的,“反差萌只是敲门砖,真诚才是必杀技。”

    还不等她回应,他又结结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是一棵树/开心时我就开花/伤心时我就落叶’——我也会被这种简洁的文字击中。”他念起这童趣诗句的时候,耳朵几乎要被烤熟了。

    “哈哈哈!你用心了,这首诗呢,你自己写的吗?”廖博士的注意力终于被她引导去到了一个具体的问题上。

    “喔。这我哪里会写,这是AI帮我从一个博客上找到的,挑了很久的。”

    “没想到你作为理工男,语感还挺好的。”她打断道。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软,像在分享一个发现,“这诗写到‘不愿是这季节的过客’时,我一下子想到了郑愁予的《错误》——‘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廖博士还入迷般地沉浸在她这即兴开设的“诗歌赏析”小课堂里……

    “廖博,今天工作这么认真,这个点还不下班?”工位对面的一个同事站起来,招呼的声音翻过廖博士的屏幕,把廖博士又拉回到现实。

    看了一眼TPD指标旁边的打分面板,廖博士输入了97分(满分100分),然后便安心地下班了。

    “她最想要什么呢?”下班回家的路上,他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回荡——AI的谏言:“从她的日常出发,理解她的需求。”

    “等等……她每天都会和我分享她班里孩子的趣事,昨天是有女同学找她告状说橡皮擦又被坏小子们毁坏掉了——班里的男孩们嘴里念着‘有丝分裂’这样新奇的词语,专门去偷偷切女生的橡皮擦。”廖博士回想到这里,还不禁感慨,他小时候还参加过“剪橡皮筋”行动。

    “现在的小学生还用铅笔吗?”廖博士昨晚问出那个问题时,正巧她刚批改完一摞生字本。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当然用啊!你想想,这群小豆丁们,脑子转得比笔快,今天觉得太阳是甜的,明天就能写月亮长了尾巴——铅笔橡皮组合,就是他们天马行空的‘后悔药’。”他的妻子回答道。

    “这让我想到了,孩子们早期也和AI的训练一样,需要不断的纠错。”廖博士也补充了一句。

    “你呀!精力全去调试AI了。”妻子笑着摇摇头,眼神亮晶晶的。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就像被什么突然拂过,倏地黯了些。“什么时候……”。她嘴唇轻动,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及时收住了。

    ……

    “她还是想要个孩子!”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时,廖博士脸上露出了惊恐、无奈以及逐渐扭曲的神情。

    他知道永远不可能提前把启元要执行的“终极任务”告诉妻子,但也永远找不到一件礼物比“孩子”更加有纪念意义。


    【免责声明】

    本文题为《礼物》,为一篇与AI共同创作的虚构科幻短篇小说,属文学创作范畴。文中所有人物、机构、事件、技术设定及未来图景均为作者艺术想象之产物,旨在探索哲学思辨、文明存续与个体情感等主题,绝无任何现实指涉或具体预言之意图。

    小说中涉及的“启元计划”、人工智能的终极任务、以及相关技术与社会形态构想,均服务于情节需要与思想表达,不代表任何现实科技发展方向、政策导向或未来必然。作品所呈现的特定未来情境,仅为展开一场关于记忆、传承与意义的“思想实验”,而非对人类社会前景的论断或评判。

    作者相信,文学的价值在于提出深邃的问题,而非提供简单的答案。恳请读者以开放而审慎的文学阅读心态,品味其中的人文关怀与思辨之光,勿将虚构情节与现实世界作简单关联或过度解读。

    本文无意传播任何特定意识形态或价值立场,所有可能引发的思考与讨论,皆源于读者自身对生命、文明与爱的独特理解。

    作者谨以此声明,将故事的完整阐释权,交还于每一位读者手中。

  • 2.大师的杰作——《富贵包》短篇连载

    2.大师的杰作——《富贵包》短篇连载

      我的房间很是宽敞,里面还嵌着一间小“书房”——原是个次卫改的。“念书的地方哪能看得着床……”这是我妈的装修理念,当然我考上大学后,她更相信是家里布置的“阵法”生了奇效。  

      可我推开门放行李箱才看到——原来家里的电器躲这来了,客厅的沙发,沙发上躺着的电视,地上——堆杂物似的,微波炉、电压力锅、取暖器……应有尽有,给我落脚的位置不大多了。我消下去的一团急火又冲到喉咙口上,巴不得去厨房问个清楚——什么大师操控了这一切!可想到娟子还在外面坐着,又咽了回去。

      娟子倒也找到了庇护所,她蜷在矮凳上,一侧是破茶几,一侧是破炉子,iPad已经架好,高铁上没看完的综艺引得她短暂抽离了这里尴尬的氛围。

      “这次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牙疼也跟着你妈吃素斋饭呢……”我爸一边翻找什么一边说道,“炕点酥肉给你们。”

      “微波炉咋收我房间去了,平时不用吗?”我顺带一问,料到定是大师的建议,微波炉辐射大向来是最先出来给老一辈的健康问题背锅的。

      “辐射大,书里有记,辐射最大的。”

      “冰箱呢?有没有辐射?”

      “也不小……但你妈她心疼里面的东西,说等清空后再撤掉。”

      “清不空的,”我顺口就补充道,“每天的剩菜要放。水果这些更不用说,要放到开始烂了,才从烂的吃起,好的接着放……”想起来我不知说多少次了——剩的蔬菜容易致癌,水果少买多了要新鲜吃。

      ……

      终于开饭喽!山药小米粥、一碟酸萝卜、一盘切片后又炕热了的小酥肉,农村里临近过年常做很多酥肉,是对鲜肉的一种祖传的保存之法,炸酥肉这天是我小时候最想念的一天,玩一会来锅边找一块瘦肉多的,玩一会又来拿,怎么吃都吃不腻,“肯德猪,肯德猪,没骨头的肯德鸡也比不了的肯德猪!”。

      我和娟都吃得很满足,化在粥里的山药能吃出淡淡的清甜味,炕脆了的酥肉丰富了粥的口感,嚼的时候浓郁的肉香“断”在齿间。——说不定是得感谢“大师”帮忙撤掉电饭煲,用土砂锅才能把粥煮出这样的“神韵”;当然,也得感谢我妈让留下的电冰箱——才让酥肉保了鲜。

      “妈,你这富贵包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去正规医院拍个片?”我还是没忍住询问了起来,娟给我眼色时,已经晚了。

      “拍不得片,被照了容易恶化,成肿瘤就麻烦了。”我妈停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和我说道。

      “怎会照不得?就是脂肪堆积,去医院看看能否手术取掉。”我根据不知哪来的常识开始建议她。

      “照不得,启智大师专门讲过……会塌缩引起病变。”

      “塌缩……什么缩?”一个没太听明白的词钻进我的耳朵,让我一时有点迷糊。

      “是坍缩,量子力学里的坍缩。”我爸来了兴致,终于补充了一句。

      “啊?这怎么和量子力学扯上关系了?”我更加疑惑了,瞥了一眼娟,她手头的筷子上还夹着一片酸萝卜,也一脸惊异。

      “不能看,遮个膏药也是为了不看它。看了就容易病变。”我妈补充道。

      我没崩住:“我看着比前些年大了呀!”

      “尽瞎说,是薄了几公分,我贴的膏药我知道。”我爸这又来了句。

      “那奇智大师……是谁?”

      “是启智,启发智慧的启智。”我妈答。

      “哪的?是中医吗?”

      “来村上讲佛的高僧,不专看病。”

      “接连来讲了一周,天天人都挤满办客的那个礼堂,我就去听了几天。”

      “最后有卖啥不?卖保健品吗?”我一听就根据B站刷的睡前消息有一期,猜个七七八八,直接问他们等着确认。

      “老李,去拿来给你儿子看看罢。”我妈看向我爸,示意他去取什么。

      “等等嘛,先吃完饭。”

      我几乎已经要等着这“物证”上来确认我的胜利了!心里想必定是什么“安慰剂”类型的保健品,只是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是什么,我吃完了,先拿来我看看,你们接着吃。”我几乎有点小期待了。

      我爸提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有大概两个鞋盒子并一起那么大,我接过来时还感觉略沉。

      “放那个坐垫上看,盒子盖是磁吸的,别弄坏了,以后好收纳。”我妈好似还宠着这“物证”,给我这般说道。

      娟也放下筷子围过来了,“是保健品吗?”她好奇地问,定是和我想到一起了。

      一本书,一本精美厚重的书。

      “《穷通方详论》,启智大师著。”我一边拿起摸着这书封面的质感,一边好奇地念了出来。

      “书底下还有东西。”娟提醒我道。

      “那是理疗磁石,担心别摔了。”我爸提醒我。

      书没来得及看,我先把玩了下这两块磁石,说实话形状像加厚的啤酒瓶底子,边缘带点磨砂质感,颜色比地上没烧的煤炭还黑,冰冰凉的,还有点沉。

      “有磁力吗?给我看看。”娟也好奇了起来。

      “有一小点,会相吸。”我两块磁石贴了下又分开,然后递给了她。

      “每天用这个磁石磨这个包半个钟头,磨过后放你爸枕头下。”我妈给我介绍起来。

      “这叫波导法,你妈胖些说是偏横波,我瘦些类似竖波。”我爸也开始介绍,“这样把你妈郁积的‘富贵气’就导到我这来了。”

      “啊……这你们也信?”给我唬得有点懵,我打探地问道,“有啥科学依据吗?”

      “书里有讲,第四章还是第五章,你找找。”我爸补充道。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

      目录——还没到目录我就目睹大师的真容了。封面过后就是“招牌菜”,是这位被我妈奉为神明的“高僧”出席各种重要活动留下的彩色照片。

      第一张就让我绷不住了:大师在剑桥做演讲。

      照片里的大师,突兀地浮现在类似学术讲座背景的图层之上。那颗精修过的圆颅泛着油润的光,一双金丝眼镜细细地架在肉乎乎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眼眯成两条缝,透着股“看破红尘”的精明。他身披一件深褐色粗麻僧袍,质地虽糙却挺括,胸前那串红木念珠在麦克风前仿佛还在微微晃动。

      我就盯着这照片——一种诡谲阴森的异样感几乎要溢出来。“这不一眼假吗!越看越诡异,后面的照片怎么都是这个风格。”我来回翻着几页全是照片的扉页,一边吐槽。

      “看看内容。”娟比我还等不及。

      注:由于内容过于炸裂,我直接拍照识别了目录贴到下面,欢迎看到这里的各位自行品评@_@。

      卷首语
      大道至简,穷则通,通则久。今人病于“富”,非财货之富,乃身心之“富淤”。是书融贯古今,汇通中西,以“穷”为药,以“通”为方,解当代人之困厄。

      第一篇:溯源·富贵病的文化基因
          第一章 《黄帝内经》未言之秘:“膏粱之变”与当代代谢综合征
          第二章 《周易》卦象中的能量淤堵:“大有”卦为何警示“满招损”
          第三章 佛道典籍中的“破执”智慧:为何“无我”方能“无病”
          第四章 从士大夫的“雅病”到全民“富贵包”:一部被忽略的身体社会史

      第二篇:破壁·当东方智慧遇见西方科学
          第五章 量子纠缠与经络共振:为什么你的情绪会被家人的“病气”影响
          第六章 熵增定律与“阳气衰减”:热力学第二定律中的养生启示
          第七章 弦理论中的多维空间:你的富贵包可能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第八章 相对论时间膨胀效应:为何焦虑的人衰老得更快

      第三篇:融合·人工智能时代的“辨证论治”
          第九章 大数据下的体质分类:比你自己更懂你的先天命理
          第十章 深度学习脉诊仪:让AI学会“望闻问切”
          第十一章 区块链与健康档案:不可篡改的“因果病历”
          第十二章 元宇宙中的导引术:在虚拟世界中调理真实气血

      第四篇:独创·穷通方核心体系构建
          第十三章 “穷”的三重境界:形穷、财穷、心穷
          第十四章 “通”的九大法门:环境通、饮食通、信息通、人脉通、情志通、气血通、经络通、因果通、时空通
          第十五章 独家技术:量子坍缩屏蔽法——为何不能拍CT
          第十六章 核心器具:为什么蜂窝煤炉比地暖更养生

      第五篇:实践·个人篇
          第十七章 自测:你的“富贵指数”评分表
          第十八章 七步打造“穷通家居”:从客厅到卧室的改造清单
          第十九章 穷通食谱:为何“剩菜养胃,隔夜汤滋阴”
          第二十章 数字排毒:如何用老年机提升幸福感

      第六篇:升华·家国篇
          第二十一章 从个人“穷通”到家庭“和合”:家风调理术
          第二十二章 助力小康社会建设:在物质丰裕时代构建精神简朴
          第二十三章 传统文化的现代表达:如何让年轻人爱上“穷生活”
          第二十四章 人类命运共同体视角下的“全球富贵病”解决方案

      附录
          附录一 历代名人“安贫乐道”案例精选
          附录二 现代科技产品“辐射值”排名(含防护方案)
          附录三 “启智大师”跨年讲座精华实录(2023-2024)
          附录四 读者实证分享:我是如何通过“穷通方”摆脱三高的

      “逆天啊,简直逆天!这么牛逼的书,我妈多少钱买的?”我看向刚收拾完桌子的爸妈。

      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我爸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接下来的话几乎要震碎我的三观。

      “原价要16888一全套的,来我们村子里人家只卖6888。”我爸冷冷地答道。

      “六八八八也不便宜啊?”我接着问。

      “你就告诉你儿子呗,还卖什么关子。”我妈也用乐滋滋的语气同我爸说。

      女友娟这个时候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妈,然后看向我,一脸的疑惑。

      “你妈不仅一分钱没花,倒还挣了6万多了。”我爸终于松口了。

      “啊?这怎么一回事?”我迷惑中,心里一下也有了个猜测,莫不是我那天天在超市促销的妈去帮着卖这个“大礼包”去了。

      “你妈她帮着人家推销这个,卖出去一套有500提成,她做了大半年了。”我爸终于向我们摊牌了。

      “啊?那叔叔阿姨知道这书上写的是骗人的吗?”娟子帮我问起来了。

      “不全是骗人的,道理还是有的。”我爸倒是回答得很是坚定。

      “内容是人家请博士生编辑过的,没有假的,顶多有玄的。”我妈也坚定地答道。

      “再说,人家又不卖药,不会出什么事情。这内容也挺好。”我爸补充道。

      “那这家里你们搞成这样?是为了配合推销这个产品?”我这下终于明白起来了,连忙问道。

      “是咯!你妈天天给人家说‘穷通方’里的妙法,自己家里肯定得弄得像样子。”我爸笑着给我说道。

      “给娟第一次来我们家里看笑话了,没被我家这个条件吓着吧?”我妈笑嘻嘻地对着娟子说道。

      我赶紧去看娟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没有没有,倒是开了眼界,叔叔阿姨还挺厉害的。”娟也笑着回答,眼睛弯成月牙,可那笑意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迅速滑开了。她低头去摆弄那两块冰冷的磁石,手指摩挲着磨砂的边缘。

      “娟真会体量人,等阿姨给你准备个大红包。——强子你要好好对待人家。”我妈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了。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就我感觉被戏耍了一通。“卡塔”——我把书塞回盒子里去,磁吸的盖子扣准后发出了这样尖锐的一声。

  • 1.回家的“惊喜”——《富贵包》小说连载

    1.回家的“惊喜”——《富贵包》小说连载

    时近年关,我总算携了女朋友回老家。这对我是件颇需勇气的事,在父母那儿照例是桩了不得的喜讯。一路上,我想象着那推门一刻的惊动:母亲定要撩起围裙揩手,父亲也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这景象,竟使我这般惯于与代码为伍的人,也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暖意。

    女友娟子是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我事先与她打过许多“预防针”,说了些乡土的旧气与父母的将就,她只抿嘴笑,大约觉着我的认真是可爱的。元旦我先去了她家,诸事顺利,唯独我郑重问起彩礼时,她爸妈建议等相互走动熟络些再细谈。我向来不善揣度人心,但也能料到,他们是希望她先看看我家的情形。

    我家是什么情形呢?我爸在镇上修了几十年摩托车。虽说骑摩托的少了,但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又给他带来了新营生。“一个电瓶加个马达,两个轱辘就是电动车,四个轱辘就是新能源,有啥不能修的?我这手艺吃香着呢,可惜你不学。”俺爸这样说过。俺妈高中学历,做推销营生,很有些能耐,超市里一支普通牙膏能被她卖断货。“负离子、抗氧化、抗衰老……”她老能学到新词儿,把顾客说得一愣一愣。

    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爸妈。他们是光荣的劳动人民,靠自己的双手挣下了这份小康日子。因此,我并不担心娟子来“突击检查”。

    我家在新农村分到的单元房,二楼三户。有电梯,楼道干净,只飘着点似有若无的中药味。钥匙插入锁孔时,我对娟子打趣道:“别怕,我家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最多有点旧。”

    然后,我推开了门。

    一股浓浊的、像是艾草混着甘草焚烧后的气味,猛地撞了出来——这味道我只在老村十字路口别人倒掉的中药渣里闻到过。眼前先是一暗,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客厅中央,光线粘稠得仿佛能拖住人的手脚。娟子在我身边微微一颤,吸了半口气便停住了。

    “老李——老李!强子回来了!哟!呀!还带了个姑娘回来!”母亲的声音从这片昏黄深处透出来。她果然系着围裙,是那件洗得发白、油光已沁出包浆的老伙伴,在厨房门口显出一个欢喜的轮廓,又朝里屋嚷着。

    我来不及介绍娟子,侧身挡在了她和这片陌生的昏暗之间:“妈,这白炽灯是怎么回事?以前的节能灯呢?”

    话问出口,眼睛才勉强适应了昏黄。更多怪异却争先恐后挤进视线:墙上,我离家时还崭新光洁的淡米色墙纸不见了,覆着一层灰扑扑、带着粗糙竹纹的物事,灯光下,那纹理像老人干皱的皮肤。客厅中央,那块我们曾围坐着吃饭、打牌的大理石茶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矮小的、漆色斑驳的木质方几,边缘被磨得发白,露出木头的原色。最刺眼的是,方几旁竟蹲着一个黑黢黢的蜂窝煤炉子,炉口虽封着,但那铁质的冰冷身躯和旁边散落的几块煤,却散发着一股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执拗的——穷气。

    “这……这墙纸?”我的声音有些发急,手指向那面灰墙,“还有这茶几,这炉子……都是从哪儿翻出来的破烂?”“破烂”二字我说得有些重,娟子在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母亲脸上的欢喜凝了凝,随即被一种混合着辩解与自豪的神情取代。她快步走到墙边,竟用手掌爱惜地抚了抚那粗糙的墙面:“哎呀,强子,你懂什么!这不是破烂,是‘竹纤维养生墙纸’。大师说了,竹性清寒,能吸家里的‘火气’和‘富浊’。”她又指了指矮几和煤炉:“这桌子,是我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接地气!这炉子……大师说了,明火暖灶才是家的根本,能聚‘穷’而通‘气’。电器那都是虚火,伤人。”

    她一套话说得流利异常,像她平日推销时的熟稔腔调。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大师大师,你又信了哪个大师?他把我们家弄成这副……这副解放前的样子,就叫治病?”我几乎要吼出来,“你那富贵包呢?就靠吸穷气、烧煤炉来治?”

    这时,里屋传来父亲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咳嗽声。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旧的深蓝色工装,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边局促的娟子身上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这昏暗,还是因为这陌生的来客。

    “强子回来了。”他先开了口,声音干涩,算是打了招呼。随即目光转向娟子,用下巴微微一点:“这位是……?”

    我这才猛地想起还未介绍,赶紧侧身,手虚引向娟子:“爸,这是娟子,我女朋友。”娟子连忙挤出一个笑,声音有些紧:“叔叔好。阿姨好。”

    “嗯。”父亲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寻常事。他的目光这时才扫过那个刺眼的蜂窝煤炉和矮几,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化作一声长长的、从胸腔深处溢出的叹息:“唉……”

    然后,他像是履行义务般,对着我和母亲之间那绷紧的空气,说了句毫无分量却试图“圆场”的话:“回来就好好说。你妈……也是听人家讲的,弄都弄了。”

    娟子被我半护着,迟疑地走向那张矮凳,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沉默蹲踞的蜂窝煤炉上移开,仿佛那不是一个炉子,而是这屋里突然生长出来的、带着某种未知威胁的活物。

    母亲已转身进了厨房,声音混着碗碟的轻响传出来:“你们先坐,马上吃饭!今天……今天照例吃点清淡的,调理肠胃。”

    我几近无语,瞟见厨房里母亲正用一只土砂锅熬煮着粥米一类的“晚饭”。她颈后那块突起处的膏药,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忽然意识到,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师”,怕是为我准备了一份百倍不止的“惊喜”。


    免责声明
    本文为虚构作品,人物、事件及相关经历均为文学创作需要而设定。文中涉及的行业、技术、游戏、婚恋现象与社会议题,仅作为时代背景的描写与个人经验的投射,并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群体或现实事件。若与现实存在相似之处,纯属巧合,亦欢迎读者从中作出各自的理解与反思。

  • 梭哈

    梭哈

    一、结识权哥
      权哥几乎是要成为权总的。他姓周单字一个权,说是他父亲爱看三国又气愤他们周家人周瑜心眼小,给他取名周权属于是真正在践行“生子当如孙仲谋”。
      最早群友们都称呼他叫“老登”,因为他写了个程序,名字叫“部落老登”,能在《部落冲突》里代替人打部落战,而且打得还有模有样,比我这类只会“雷龙一字划”的梭哈流玩家三星率高。因为我给他的程序打赏过几回,有幸加到了微信,他也是我朋友圈里最像能成为老总的潜力股了。
      他比我大个四五岁吧,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干得好好的,这些年AI的风吹过来他也找准了赛道打算起飞,那就是用AI做游戏助手。
      “这游戏真是一言难尽,玩起来就他妈上班一样苦逼[吐了][吐了][吐了]。号又舍不得出。”他在群里如是吐槽道,于是他借助现在的AI做的这个程序——“部落老登”真的能帮我们几乎是解放双手了,而且——不用担心封号。
      “果然成熟的方案都不会去用root权限或者adb之类,像‘豆包手机’那样,直接从显存里读屏幕帧。”他是在说打算给“部落老登”升级新的技术,学豆包手机那样去模拟玩家操作手机,这样官方几乎是没有理由封号的。“权哥牛逼![棒][棒][棒]”我和几个群友连忙在群里发着点赞、期待的表情包。


    二、部落老登闪退
      强如权哥这样的独立开发者,也要面对人生大事的考验。元旦的前一周他就在群里说暂停更新一段时间,要忙点人生大事。原来——权哥去见了女友的父母,他是开着那辆去年买的XX新能源去的。看权哥的朋友圈,最让人自卑的是,他那女友漂亮得像个女明星。
      “服了。官方更新版本后,助手好像下兵就闪退。。”
      “我也遇到了。。[捂脸]”
      “+1”
      “权哥在不在,助手闪退了[偷看][偷看]@周全”,对了权哥网名叫周全。
      “艹了,害我部落战两次黑星了[哭][哭]”
      内测群里炸锅了,我打开模拟器试了下,果然这次“部落老登” 彻底成老登了,无论是部落战,还是抢资源,进入战斗页面后,连同游戏本体都闪退了,再次进入游戏,只能看到3分钟一个兵没下的失败进攻回放。因为有权哥微信,我试图在微信上联系他问问情况。
      “最近有事忙,没适配新法术。”权哥很快就给我答复了,外加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包。
      “别带最新的图腾法术,程序读到这个新法术,没有查到下兵策略,空指针了。”他这么一补充,连我也明白怎么回事了。我赶忙同步给了群友,紧急“救火”。
      “人生大事咋样了,什么时候结婚?群友们还等着随份子钱呢![哇][狗头]”
      “[裂开]别提了。。崩了”
      我正纠结要不要多问,权哥反问我了。
      “你去年结婚了是吧?老婆是哪里人”
      “领了证,明年办婚礼,老婆大连的。[捂脸]” 
      “牛逼兄弟[666]”
      “你不是云南的吗,老婆东北这么远[震惊]”
      “东北彩礼要多少?[偷看]”,权哥反倒八卦起我来了。
      “没具体谈呢,太远了,双方父母还没见过面[捂脸]”
      “[惊愕]woc”
      “你这是‘梭哈流’结婚啊?”
      微信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苦笑]没法子,两边距离太远了,我爸妈又不喜欢出远门,我家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宅[捂脸]” 我有点莫名其妙地回了这句,心里有点愕然。
      “彩礼呢?女方要多少?”这次没带表情包了,我感觉权哥在郑重地问我。
      “还没谈,但听说他们那边还好。”我也没带表情包了。
      “兄弟。这比买车、买房重要多了。没谈你们就梭哈领证了?”
      ……我真没想到会和权哥聊到这些,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大脑宕机的间隙,我点开他朋友圈,看他最后一条动态,应该是拍的到了女友家,女友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车停在旁边。看背景不像是城里。心中又不免冒出了更多疑问,看他女票这么端庄漂亮,竟然也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和女票年龄都到了。[捂脸]” 终于我回话了。
      “权哥你呢,你女票哪的?”我尝试把话题掰回去。
      “别提了。。就距离深圳一两百公里左右。但也是文明的荒漠了[裂开]”
      “68.8w的彩礼,少一分都没得谈”他下一句补充道。
      “啊这[裂开]”这个数字确实我听到也裂开了。
      “然后呢?”我好奇一些具体的细节,毕竟谈这么大的生意。
      “她家就离谱”
      “我那天本打算给她爸妈一人转5w的”。
      “还好我没转[苦笑]”
      “怎么说,还发生啥了”权哥这下勾起了我的debug欲望,我是真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连忙追问:“她家条件咋样?”
      “能咋样,他爸一开出租的,还看不起我这新能源车”
      “说什么没远见的人才买新能源。。[无语]尤其是XX牌的”
      “[捂脸]”我回个表情表示还在等着他讲述。
      “什么也不看一年就烧了多少辆了。。说的好像油车不会烧一样”
      “最离谱的是——要有事业编的。。”
      “啊。怎么也有这要求,和我老家差不多[苦笑]”
      “女友呢,没有帮着你说话吗?”
      “说个鬼。。”
      “她说我不是开公司搞AI的吗,怎么68w也掏不出来。。”
      “逆天[震惊]”我确实挺震惊的,他这个女友虽然可能值这个价。但让一个打工人一口气掏出68w,这无异于在“韩立还是筑基期的时候,去典当‘小绿瓶’,梭哈一个顶级建模的女修一样逆天。”
      “她爸说话更绝,说什么创业开公司的,和摆地摊的一个货色[裂开]”
      “她妈妈呢?”
      “她妈说话就罗里吧嗦的,听得我难受,感觉没什么文化[苦笑]”
      “什么她从小就是富养…..6岁就学钢琴……大学念的舞蹈专业,还在参加过省上的表演”
      “确实顶,你们咋认识的” 我的八卦瘾彻底上来了。
      “唉!说来话长。。”
      “深圳不是挺多这样峰会,哪样会展的吗——她就是会展上的礼仪”
      “有次活动看对眼了,我一个胆子大的哥们帮我去要的微信[捂脸]”
      “也算是借助AI结缘的[捂脸]”我投机地补充一句。
      “说白了,她家就想着靠‘梭哈’她婚礼狠狠搞一笔的。。。”
      “实在谈不下去,还好我没带我爸过去”
      “往前看吧,‘老登’更新起来,三个内测群都满了[得意]”我向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希望把权哥注意力转移走。
      “再说吧,没心思搞这块,挣不到几个子,乞讨一样[难过]”
      “别啊,后面可以搞会员制收费啊,接口换成deepseek的,也便宜。”我还在试图挽救下“部落老登”。
      “……”


    三、权哥的梭哈
      部落老登内测3群:
      部落小登:“兄弟们,散了吧!群主炒币去了,人在国外,不会更新了[哭][哭][哭]”
      “老朱配骑退出了群聊”
      “雨泡退出了群聊”
      “不咕鸟退出了群聊”
      “……”
      看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元旦后第二个星期的周末了,我已经手动打了本月的月度联赛,总共进攻了7场,拿到了20颗星,688的摧毁率,而且基本都是用的雷龙一字划,因为这个版本的图腾法术比较契合雷龙,而“部落老登”这个助手一直没更新支持让AI选择使用图腾法术的策略,再没有被我启动过。

      不知道远在海外的权哥,权总(全总)这次的梭哈如何了,但愿您是在阳光沙滩上,喝着香槟搂着美女度假中吧!但是您的部落冲突账号已经3周没有上线了,这可是你玩了少说5年的游戏账号啊!这是您曾经信以为真的“长期主义”的伟大实践啊!您再不上线,哪作为部落里唯二的两个副首领之一,只能把您请出部落了。


    免责声明
    本文为虚构作品,人物、事件及相关经历均为文学创作需要而设定。文中涉及的行业、技术、游戏、婚恋现象与社会议题,仅作为时代背景的描写与个人经验的投射,并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群体或现实事件。若与现实存在相似之处,纯属巧合,亦欢迎读者从中作出各自的理解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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