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短篇小说

  • 1.回家的“惊喜”——《富贵包》小说连载

    1.回家的“惊喜”——《富贵包》小说连载

    时近年关,我总算携了女朋友回老家。这对我是件颇需勇气的事,在父母那儿照例是桩了不得的喜讯。一路上,我想象着那推门一刻的惊动:母亲定要撩起围裙揩手,父亲也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这景象,竟使我这般惯于与代码为伍的人,也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暖意。

    女友娟子是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我事先与她打过许多“预防针”,说了些乡土的旧气与父母的将就,她只抿嘴笑,大约觉着我的认真是可爱的。元旦我先去了她家,诸事顺利,唯独我郑重问起彩礼时,她爸妈建议等相互走动熟络些再细谈。我向来不善揣度人心,但也能料到,他们是希望她先看看我家的情形。

    我家是什么情形呢?我爸在镇上修了几十年摩托车。虽说骑摩托的少了,但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又给他带来了新营生。“一个电瓶加个马达,两个轱辘就是电动车,四个轱辘就是新能源,有啥不能修的?我这手艺吃香着呢,可惜你不学。”俺爸这样说过。俺妈高中学历,做推销营生,很有些能耐,超市里一支普通牙膏能被她卖断货。“负离子、抗氧化、抗衰老……”她老能学到新词儿,把顾客说得一愣一愣。

    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爸妈。他们是光荣的劳动人民,靠自己的双手挣下了这份小康日子。因此,我并不担心娟子来“突击检查”。

    我家在新农村分到的单元房,二楼三户。有电梯,楼道干净,只飘着点似有若无的中药味。钥匙插入锁孔时,我对娟子打趣道:“别怕,我家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最多有点旧。”

    然后,我推开了门。

    一股浓浊的、像是艾草混着甘草焚烧后的气味,猛地撞了出来——这味道我只在老村十字路口别人倒掉的中药渣里闻到过。眼前先是一暗,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客厅中央,光线粘稠得仿佛能拖住人的手脚。娟子在我身边微微一颤,吸了半口气便停住了。

    “老李——老李!强子回来了!哟!呀!还带了个姑娘回来!”母亲的声音从这片昏黄深处透出来。她果然系着围裙,是那件洗得发白、油光已沁出包浆的老伙伴,在厨房门口显出一个欢喜的轮廓,又朝里屋嚷着。

    我来不及介绍娟子,侧身挡在了她和这片陌生的昏暗之间:“妈,这白炽灯是怎么回事?以前的节能灯呢?”

    话问出口,眼睛才勉强适应了昏黄。更多怪异却争先恐后挤进视线:墙上,我离家时还崭新光洁的淡米色墙纸不见了,覆着一层灰扑扑、带着粗糙竹纹的物事,灯光下,那纹理像老人干皱的皮肤。客厅中央,那块我们曾围坐着吃饭、打牌的大理石茶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矮小的、漆色斑驳的木质方几,边缘被磨得发白,露出木头的原色。最刺眼的是,方几旁竟蹲着一个黑黢黢的蜂窝煤炉子,炉口虽封着,但那铁质的冰冷身躯和旁边散落的几块煤,却散发着一股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执拗的——穷气。

    “这……这墙纸?”我的声音有些发急,手指向那面灰墙,“还有这茶几,这炉子……都是从哪儿翻出来的破烂?”“破烂”二字我说得有些重,娟子在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母亲脸上的欢喜凝了凝,随即被一种混合着辩解与自豪的神情取代。她快步走到墙边,竟用手掌爱惜地抚了抚那粗糙的墙面:“哎呀,强子,你懂什么!这不是破烂,是‘竹纤维养生墙纸’。大师说了,竹性清寒,能吸家里的‘火气’和‘富浊’。”她又指了指矮几和煤炉:“这桌子,是我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接地气!这炉子……大师说了,明火暖灶才是家的根本,能聚‘穷’而通‘气’。电器那都是虚火,伤人。”

    她一套话说得流利异常,像她平日推销时的熟稔腔调。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大师大师,你又信了哪个大师?他把我们家弄成这副……这副解放前的样子,就叫治病?”我几乎要吼出来,“你那富贵包呢?就靠吸穷气、烧煤炉来治?”

    这时,里屋传来父亲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咳嗽声。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旧的深蓝色工装,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边局促的娟子身上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这昏暗,还是因为这陌生的来客。

    “强子回来了。”他先开了口,声音干涩,算是打了招呼。随即目光转向娟子,用下巴微微一点:“这位是……?”

    我这才猛地想起还未介绍,赶紧侧身,手虚引向娟子:“爸,这是娟子,我女朋友。”娟子连忙挤出一个笑,声音有些紧:“叔叔好。阿姨好。”

    “嗯。”父亲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寻常事。他的目光这时才扫过那个刺眼的蜂窝煤炉和矮几,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化作一声长长的、从胸腔深处溢出的叹息:“唉……”

    然后,他像是履行义务般,对着我和母亲之间那绷紧的空气,说了句毫无分量却试图“圆场”的话:“回来就好好说。你妈……也是听人家讲的,弄都弄了。”

    娟子被我半护着,迟疑地走向那张矮凳,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沉默蹲踞的蜂窝煤炉上移开,仿佛那不是一个炉子,而是这屋里突然生长出来的、带着某种未知威胁的活物。

    母亲已转身进了厨房,声音混着碗碟的轻响传出来:“你们先坐,马上吃饭!今天……今天照例吃点清淡的,调理肠胃。”

    我几近无语,瞟见厨房里母亲正用一只土砂锅熬煮着粥米一类的“晚饭”。她颈后那块突起处的膏药,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忽然意识到,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师”,怕是为我准备了一份百倍不止的“惊喜”。


    免责声明
    本文为虚构作品,人物、事件及相关经历均为文学创作需要而设定。文中涉及的行业、技术、游戏、婚恋现象与社会议题,仅作为时代背景的描写与个人经验的投射,并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群体或现实事件。若与现实存在相似之处,纯属巧合,亦欢迎读者从中作出各自的理解与反思。

  • 梭哈

    梭哈

    一、结识权哥
      权哥几乎是要成为权总的。他姓周单字一个权,说是他父亲爱看三国又气愤他们周家人周瑜心眼小,给他取名周权属于是真正在践行“生子当如孙仲谋”。
      最早群友们都称呼他叫“老登”,因为他写了个程序,名字叫“部落老登”,能在《部落冲突》里代替人打部落战,而且打得还有模有样,比我这类只会“雷龙一字划”的梭哈流玩家三星率高。因为我给他的程序打赏过几回,有幸加到了微信,他也是我朋友圈里最像能成为老总的潜力股了。
      他比我大个四五岁吧,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干得好好的,这些年AI的风吹过来他也找准了赛道打算起飞,那就是用AI做游戏助手。
      “这游戏真是一言难尽,玩起来就他妈上班一样苦逼[吐了][吐了][吐了]。号又舍不得出。”他在群里如是吐槽道,于是他借助现在的AI做的这个程序——“部落老登”真的能帮我们几乎是解放双手了,而且——不用担心封号。
      “果然成熟的方案都不会去用root权限或者adb之类,像‘豆包手机’那样,直接从显存里读屏幕帧。”他是在说打算给“部落老登”升级新的技术,学豆包手机那样去模拟玩家操作手机,这样官方几乎是没有理由封号的。“权哥牛逼![棒][棒][棒]”我和几个群友连忙在群里发着点赞、期待的表情包。


    二、部落老登闪退
      强如权哥这样的独立开发者,也要面对人生大事的考验。元旦的前一周他就在群里说暂停更新一段时间,要忙点人生大事。原来——权哥去见了女友的父母,他是开着那辆去年买的XX新能源去的。看权哥的朋友圈,最让人自卑的是,他那女友漂亮得像个女明星。
      “服了。官方更新版本后,助手好像下兵就闪退。。”
      “我也遇到了。。[捂脸]”
      “+1”
      “权哥在不在,助手闪退了[偷看][偷看]@周全”,对了权哥网名叫周全。
      “艹了,害我部落战两次黑星了[哭][哭]”
      内测群里炸锅了,我打开模拟器试了下,果然这次“部落老登” 彻底成老登了,无论是部落战,还是抢资源,进入战斗页面后,连同游戏本体都闪退了,再次进入游戏,只能看到3分钟一个兵没下的失败进攻回放。因为有权哥微信,我试图在微信上联系他问问情况。
      “最近有事忙,没适配新法术。”权哥很快就给我答复了,外加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包。
      “别带最新的图腾法术,程序读到这个新法术,没有查到下兵策略,空指针了。”他这么一补充,连我也明白怎么回事了。我赶忙同步给了群友,紧急“救火”。
      “人生大事咋样了,什么时候结婚?群友们还等着随份子钱呢![哇][狗头]”
      “[裂开]别提了。。崩了”
      我正纠结要不要多问,权哥反问我了。
      “你去年结婚了是吧?老婆是哪里人”
      “领了证,明年办婚礼,老婆大连的。[捂脸]” 
      “牛逼兄弟[666]”
      “你不是云南的吗,老婆东北这么远[震惊]”
      “东北彩礼要多少?[偷看]”,权哥反倒八卦起我来了。
      “没具体谈呢,太远了,双方父母还没见过面[捂脸]”
      “[惊愕]woc”
      “你这是‘梭哈流’结婚啊?”
      微信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苦笑]没法子,两边距离太远了,我爸妈又不喜欢出远门,我家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宅[捂脸]” 我有点莫名其妙地回了这句,心里有点愕然。
      “彩礼呢?女方要多少?”这次没带表情包了,我感觉权哥在郑重地问我。
      “还没谈,但听说他们那边还好。”我也没带表情包了。
      “兄弟。这比买车、买房重要多了。没谈你们就梭哈领证了?”
      ……我真没想到会和权哥聊到这些,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大脑宕机的间隙,我点开他朋友圈,看他最后一条动态,应该是拍的到了女友家,女友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车停在旁边。看背景不像是城里。心中又不免冒出了更多疑问,看他女票这么端庄漂亮,竟然也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和女票年龄都到了。[捂脸]” 终于我回话了。
      “权哥你呢,你女票哪的?”我尝试把话题掰回去。
      “别提了。。就距离深圳一两百公里左右。但也是文明的荒漠了[裂开]”
      “68.8w的彩礼,少一分都没得谈”他下一句补充道。
      “啊这[裂开]”这个数字确实我听到也裂开了。
      “然后呢?”我好奇一些具体的细节,毕竟谈这么大的生意。
      “她家就离谱”
      “我那天本打算给她爸妈一人转5w的”。
      “还好我没转[苦笑]”
      “怎么说,还发生啥了”权哥这下勾起了我的debug欲望,我是真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连忙追问:“她家条件咋样?”
      “能咋样,他爸一开出租的,还看不起我这新能源车”
      “说什么没远见的人才买新能源。。[无语]尤其是XX牌的”
      “[捂脸]”我回个表情表示还在等着他讲述。
      “什么也不看一年就烧了多少辆了。。说的好像油车不会烧一样”
      “最离谱的是——要有事业编的。。”
      “啊。怎么也有这要求,和我老家差不多[苦笑]”
      “女友呢,没有帮着你说话吗?”
      “说个鬼。。”
      “她说我不是开公司搞AI的吗,怎么68w也掏不出来。。”
      “逆天[震惊]”我确实挺震惊的,他这个女友虽然可能值这个价。但让一个打工人一口气掏出68w,这无异于在“韩立还是筑基期的时候,去典当‘小绿瓶’,梭哈一个顶级建模的女修一样逆天。”
      “她爸说话更绝,说什么创业开公司的,和摆地摊的一个货色[裂开]”
      “她妈妈呢?”
      “她妈说话就罗里吧嗦的,听得我难受,感觉没什么文化[苦笑]”
      “什么她从小就是富养…..6岁就学钢琴……大学念的舞蹈专业,还在参加过省上的表演”
      “确实顶,你们咋认识的” 我的八卦瘾彻底上来了。
      “唉!说来话长。。”
      “深圳不是挺多这样峰会,哪样会展的吗——她就是会展上的礼仪”
      “有次活动看对眼了,我一个胆子大的哥们帮我去要的微信[捂脸]”
      “也算是借助AI结缘的[捂脸]”我投机地补充一句。
      “说白了,她家就想着靠‘梭哈’她婚礼狠狠搞一笔的。。。”
      “实在谈不下去,还好我没带我爸过去”
      “往前看吧,‘老登’更新起来,三个内测群都满了[得意]”我向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希望把权哥注意力转移走。
      “再说吧,没心思搞这块,挣不到几个子,乞讨一样[难过]”
      “别啊,后面可以搞会员制收费啊,接口换成deepseek的,也便宜。”我还在试图挽救下“部落老登”。
      “……”


    三、权哥的梭哈
      部落老登内测3群:
      部落小登:“兄弟们,散了吧!群主炒币去了,人在国外,不会更新了[哭][哭][哭]”
      “老朱配骑退出了群聊”
      “雨泡退出了群聊”
      “不咕鸟退出了群聊”
      “……”
      看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元旦后第二个星期的周末了,我已经手动打了本月的月度联赛,总共进攻了7场,拿到了20颗星,688的摧毁率,而且基本都是用的雷龙一字划,因为这个版本的图腾法术比较契合雷龙,而“部落老登”这个助手一直没更新支持让AI选择使用图腾法术的策略,再没有被我启动过。

      不知道远在海外的权哥,权总(全总)这次的梭哈如何了,但愿您是在阳光沙滩上,喝着香槟搂着美女度假中吧!但是您的部落冲突账号已经3周没有上线了,这可是你玩了少说5年的游戏账号啊!这是您曾经信以为真的“长期主义”的伟大实践啊!您再不上线,哪作为部落里唯二的两个副首领之一,只能把您请出部落了。


    免责声明
    本文为虚构作品,人物、事件及相关经历均为文学创作需要而设定。文中涉及的行业、技术、游戏、婚恋现象与社会议题,仅作为时代背景的描写与个人经验的投射,并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群体或现实事件。若与现实存在相似之处,纯属巧合,亦欢迎读者从中作出各自的理解与反思。

    打个广告,部落冲突国际服【ID:2RLPP2VVG】,活跃部落招人!

    打个广告,部落冲突国际服,活跃部落招人!
  • 李老板的哈哈大笑

    李老板的哈哈大笑

    读余华老师新作《卢克明的偷偷一笑》有感,特此,作此篇,权当是蹭流量。


    一、小李的烦恼

    “怎么样?做好准备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报案?”
    李迟疑了片刻,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随后便是焦急的等待。他心里想着,这两天也算是帮了女神 CY 一个大忙,说不定真有戏,能更进一步。

    对方正在输入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会儿。聊天框里迟迟没有文字出现,但很快,CY 的电话打了过来。李心头一紧,立刻振作起来,预感到她要和自己说重要的事。

    “李,这几天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得找机会好好谢谢你。多亏你这个学计算机的朋友,才帮我识破了这个骗局,不然还不知道要被骗多久。”
    CY 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还没等他开口,CY又抢着说道:

    “但我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就当买个教训了。我打算回老家休息几个月,等年后再看。”

    “啊?你昨天不是还说要让对方接受法律制裁吗?我昨晚连夜整理了我收集的证据,本来打算今天约你对一下的。对方肯定是团队作案,这个软件模拟得太逼真了,简直离谱!肯定还有不少人被骗了!”
    李逐渐激动起来,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唉,李,我们斗不过对方的。还有很多事我没告诉你,但我真的心累了。再说,也没骗走我多少钱,就别继续追究了,来年找机会请你吃饭吧……”
    CY 有些烦躁地说道。

    李的情绪一点点往上涌。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却又不忍心问出口。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

    “对方除了帮你代购虚拟币,你们之间……还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昨天晚上不会还联系他了吧?还有,你之前说他在深圳有别墅,你不是还亲自去过吗?去了之后就没发现什么异样?”

    问完这一连串问题,他自己都有些不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行人,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你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我就不该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 CY 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些。

    “行吧,我告诉你。我和他认识一个多月了,我不仅去过他别墅,还和他睡了。昨晚我打电话和他摊牌,说要告他,他就拿他偷录的私密视频要挟我,说我一报警,就把视频传到网上。你说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CY 的声音明显哽咽了。

    李只觉得头皮一紧,仿佛有无数虱子在里面乱窜。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隐情没告诉我。说到底,我也就是个长辈介绍的相亲对象,工具人、打工人一个,哪比得了人家海归富哥,别墅豪车,说送你几个比特币就送你几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刻薄起来。

    “你这下也是没谁了,属于是被骗财又骗色。你居然还能忍着不报警,是不是博士生的忍受力真的要强很多?”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李短暂地得偿所愿,却很快,一股强烈的自责感又从心底翻涌上来。他意识到自己彻底失态了,也明白和这位曾经的高冷女神,算是再无下文。

    他迅速编辑了一堆“对不起”“刚才情绪失控了”之类的文字,正准备发送,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拉黑了。索性,他也把 CY 的微信删除了。

    ……

    那天晚上,李异常烦躁,连打游戏都坐不住。躺在床上,他一遍遍回放白天的对话,懊恼和后悔刚刚冒头,另一种痛快而决绝的情绪却又更胜一筹。

    在这种激烈的心理缠斗中,他心中那个三十多岁、理应稳重的形象逐渐溶解。三十多年从未谈过恋爱的他,内心深处却始终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处女情结”。

    他想起小时候看《神雕侠侣》的感受:起初无比喜欢的神仙姐姐,在被龙骑士尹志平玷污之后,他便再也看不下去这部电视剧了。

    今天或许也是这样。答案一旦被确认,他对昔日女神便再没有半点怜惜之意,也全然忘记了那个盗取“圣火”的骗子,此刻仍逍遥法外。

    他甚至顺手把微信里另外几个看不顺眼的异性也删除了。做完这一切后,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


    二、陈婕的遭遇

    30多岁的陈婕,是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新闻传媒专业硕士毕业的她,因为不好找工作,在家人的运作下,又去澳洲一所大学“搞”了个博士学位。

    这两年 AI 爆火,她负责的产品受到公司高度重视。上个月,她去参加了一个 Web3 与 AI 概念结合的峰会论坛,也正是在这里,她结识了李先生。

    李先生一副成熟企业家的样貌:斯文的面容,干练的发型,简约的西装,还有一副科技感十足的眼镜——对了,就是海外某厂推出的最新款 AI 眼镜。

    “国内的金融行业看似规范自律,实则……当然,国外的金融也差不多。但有一条赛道除外,那就是虚拟币交易市场……”
    李先生在台上讲自己公司的项目,因为话题敏感,自己哔掉了不少关键词,反倒显得幽默风趣,吸引了台下正打瞌睡的陈婕的注意。

    “基于 AI 的量化交易,只有在虚拟币交易平台上才能真正打出头牌,率先落地……”
    李先生讲完后,全场爆发出最响亮的掌声,随后进入提问环节。

    “请问李总,你这个出海项目是否有考虑服务国内客户?未来局势十分迷茫,大家对购买黄金以及‘数字黄金’都有很高的意愿。”
    台下一位中年男人问道。

    “这块蛋糕不是我们不愿与国内同胞共享,而是哔——哔哔。但我们也在通过一些正式、合法的方式,为国内客户提供专客服务。各位有需要的,可以在会后加我助理的联系方式。”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就这样,陈婕稀里糊涂地加到了对方助理的联系方式,又被约进了一个更小圈子的交流会。

    “美女之前有买过币圈的理财吗……”
    交流会结束后,陈婕意外获得了和李先生单独交流的机会,一时间有些小激动,支支吾吾地讲起自己的理财经历,什么月月宝之类的也都抖了出来。

    这也怪不得她。正常人在国内要念好大学,本就没有精力了解外面的新事物;出了国,如果又没融入相关圈子,就更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她在澳洲念博士的时候,看视频用的还是 B 站。币圈这一套,一下子就把这位博士生难住了。

    “这样吧,我们加个 Telegram,我把公司软件的内测通道推给你,你下载后我指导你注册、操作。”
    折腾了一通后,这款软件终于装进了陈婕的国产安卓工作机里,并完成了注册登录。

    陈婕与李总的再次会面,是两周后的一个午后,在星巴克。李总刚从香港出差回来,特地想起陈婕公司就在附近,便约出来喝杯咖啡。

    “最近我回去狠狠补了一课,折腾了一通,终于在自己的苹果手机上装好了几个软件。以后有机会,跟着李总感受下 AI 的风是怎么吹到普通人钱袋子里的。”
    这次两人聊得更尽兴了。实际上,这几个软件是怎么装进苹果手机的,还是上文提到的小李的功劳。

    “没想到美女的爱好还挺广泛。下次有机会约你打网球?对了,游戏也玩吗?小说也看吗?”
    李总总是很有时间,开始在 Telegram 上频繁和陈婕聊天。

    再一次见面,陈婕被接到了李先生的别墅,理由是去看他最近买的哈利·波特原版 25 周年纪念丛书。

    “上次听你说,家人为了督促你学英文,中学阶段唯一给你留的课外书就是这套,你读了很多遍,对它一定有很深的感情。今天我送你一套全新的珍藏版,就当交个红颜知己的朋友。”
    李先生带着一点广东腔的普通话,郑重其事地说道。

    陈婕虽出身高知家庭,但家境并不富裕。她前些年出国留学花了不少钱,工作后也一直省吃俭用,攒下了一些存款。她既评估不了这样一套艺术品般的丛书价格,也评估不了这样一位中年男人此番操作的真实用意,当下便羞红了脸,一时说不上话来。

    “不用紧张。这套书我自己也看了,就这两周多的时间,几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虽然我比你大十来岁,但我们之间也算有共同语言。我小时候看的是金庸、古龙的武侠,读完哈利·波特才发现,其实就是西方的武侠小说,很多桥段都很相似,挺有意思的。”
    李先生连忙打圆场。

    “哈哈,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那我就收下了。既然你读完了,我考考你几个内容吧?”
    陈婕的羞意褪去,兴致也上来了。

    “你尽管问,我也看看我这英文速读的质量如何。”
    说着,李总认真地扶了扶眼镜。

    “哈利的妻子叫什么?”
    陈婕机灵地问。她想起以前也有位男士听说她喜欢哈利·波特,结果聊着聊着就夸起电影版里‘哈利妻子赫敏’的演员颜值——属于是自掘坟墓。

    “哈哈,我没记错的话,是叫 Ginny 吧?外国人名我不太记得住。”
    李总略带迟疑地答道。

    “没错,看来你还是读了原著的。很多人只看过一两部电影,都会以为哈利和赫敏才是一对。”

    “确实挺反直觉的设计。女二号不和男一号谈恋爱,反而和胆小懦弱的男二号在一起了。这一点在东方读者看来,很不习惯。”
    李总补充道。

    “不,你只说对了一半。你读原著的时候,还是带入了东方读者对‘成功者’的投射,对哈利的光环太重了,反而没看到罗恩的优秀品质。你想想巫师棋那一段,他舍身保帅,后面还有很多类似情节。他一直以凡人的姿态坚守着忠诚与勇敢,就像《指环王》里的山姆。”
    陈婕一下子认真起来。

    “好!看来陈美女博士确实渊博又深刻,这让我更喜欢你了。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李总略显不自在地再次扶了扶眼镜,把话题拉了回来。

    陈婕因为刚才的投入,眼眶竟有些湿润。她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自然没有拒绝。两人喝了几杯红酒,又吃了些进口点心——这些点心,她在澳洲留学时都没见过。

    等陈婕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别墅卧室的落地窗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只觉得额头一阵钝痛,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赤裸地躺在一张精致的大床上。

    “你醒了?要不要吃点早餐,然后我们去打网球?”
    李总一脸慈祥又关切地问。

    陈婕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炸开。她慌忙找回自己的衣物,胡乱穿好,转身就要走,一句话也没说。

    “啊?你这就要走了?不用反应这么激烈吧!”
    李总穿着睡衣,愣在卧室走廊里。

    “喂!陈大美女,哈利·波特落下了!”
    李总推开窗,对已经大步踏出别墅草坪的陈婕喊道。

    ……

    陈婕几乎一宿没睡。回到家后,她反复洗澡,来来回回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她犹豫要不要报警,又想到是自己主动去的,心里愈发懊恼。

    她打开手机,看到畜生李给她发消息,说通过他公司 App 帮她代购的几种币已经到账了,让她先练手玩玩,全部亏掉也没关系。最后一条是:“期待下次再见,招待不周,还请谅解。”

    她恨不得砸了手机,恨不得给畜生李一个阿瓦达索命咒。

    几天后——

    “看你朋友圈,你最近在学 Web3 吗?陈大美女?”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刘阿姨—小李 34(IT)】。


    犹豫了许久,陈婕这才给备胎34号,喔不,是给34岁的小李回了消息。她把畜生李那个公司主页地址发给了小李,问对方对这个公司了解多少以及后来的种种。并省略中勉勉强强向小李透露了自己通过这个李总进行了两次大概几千美元的代购虚拟币交易。

    随后便有了前两天的事。先是周六,两人约在公园的瑞幸咖啡见面,因为人多且没网络,又换去了市图书馆——小李认为效率最高的地方。他对畜生李的 xxx.ai 网页以及从页面下载的 App 做了分析,还自豪地说,哪怕是苹果号称最安全的软件,在他的“逆向工程”(应该是指逆向思维之类的,it男的术语)面前也是裸露的。

    折腾了一通后,他不可思议地告诉陈婕,这家公司基本都是假的,或者说,是 AI 临时拼出来的一层壳。

    陈婕只觉脑子里又“嗡”的一声,借口今天先到这里,匆匆回了家。

    她终于还是给畜生李打去了电话。后面的通话内容,因过于令人不适,这里全部哔掉。

    最离谱的是,她得知畜生李的别墅并不是自己的,只是从咸鱼上租来的。他花了不到 5000 元,换来了 8000 美元的净利润,外加一个博士生美女的一晚。他还说,感谢 AI 技术,感谢那副 XXX AI 眼镜,没有它,他根本不知道哈利的妻子叫什么;还要感谢 Web3,不然也进不了高端场所,接触不到高净值客户。

    最让陈婕崩溃的是,他把她进别墅后的所有画面都用针孔摄像头记录了下来。他说自己第二天就要从香港飞往海外,问陈婕有没有勇气相信一次 China police,能不能“挽留”一下他。

    再回到那天白天,陈婕和小李通话后彻底失控了。她突然发现,小李竟是这样一个毫无共情能力的人,简直就是在落井下石。

    夜深了。
    陈婕想着:睡下去之后,还有醒来的必要吗?


    三、李老板的大笑

    “收到来自 Web3 & AI XXX 论坛峰会主办方的邮件一封,是否投屏阅读?”
    李总的 AI 眼镜提醒道。

    “投屏阅读。”
    他轻声应了一句,随即用右手敲了两下眼镜边框。

    邮件内容如下:

    主题:祝贺贵公司在 Web3 & AI XXX 论坛峰会中荣获多项殊荣!

    尊敬的穹宇量化公司李总:

    我们谨代表 Web3 & AI XXX 论坛峰会主办方,向您及贵团队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在刚刚落幕的峰会项目展演与评选中,贵公司展出的【穹宇 QuantMind】项目,凭借其前瞻性的创新理念、扎实的技术实力与卓越的用户体验,在众多杰出作品中脱颖而出,一举斩获包括“最佳人气奖”“AI 先驱奖”在内的共计六项大奖,赢得了评委与参会者的一致高度赞誉。

    这六项荣誉不仅是对项目本身价值的肯定,更是对贵团队在 AI 与 Web3 融合领域中勇于探索、持续创新精神的最佳褒奖。

    奖项电子证书已随本邮件附上,敬请查收。我们特别向您说明:所有奖项证书均已生成唯一电子资产标识,并正式上链存证,具备全球可验证、不可篡改、永久有效的特性,真正成为您与团队在数字时代的里程碑式纪念与可信资产。

    再次祝贺您取得的辉煌成就!期待未来见证穹宇量化公司持续引领行业,创造更多划时代成果。也期待在下一届盛会与您再聚!

    此致
    敬礼

    Web3 & AI XXX 论坛峰会组委会

    【日期:2025 年 X 月 X 日】

    哈哈哈哈。
    李总终于绷不住,大笑起来,心里想着这一趟还真是“名利双收”。

    “看来得为后面的峰会做准备了。下一站,上海,还有两周时间。”
    他顿了顿,“小智小智,帮我订一张明天去上海的机票。”

    无利不起早。我们的禽兽李老板,在 AI 的帮助下,提前两周便悠哉悠哉地前往下一站,开始了新一轮“打窝”行动。

    他的公司,是找人代理注册在新加坡的,实际上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43 岁的他,已经有 8 年的“专客服务经验”。自从 35 岁失业回老家,找不到工作、相亲也屡屡受挫后,他索性掏空此前干 IT 攒下的积蓄,给自己彻底打造了一套“出海创业精英企业家”的人设。

    公司官网年年升级,全英文 UI 的炒币 App 上,常年展示着七千多万美元的持仓。他根据真实行情,一小时一更新。更夸张的是,他在推特上还有一百四十多万粉丝。

    三年前,他听从“高人指点”,开始借助 AI 辅助相亲,效果立竿见影。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赛道。在一次次对话微调与神态磨合的强化训练下,他与 AI 的配合愈发天衣无缝。

    他专挑高学历、高净值的单身女性下手。从“法语世界文学”到“凝聚态物理”,各类专业的客户他都服务过。套路始终如一:先试探性收集情报,再定点打击,制造反差感,预留情绪钩子,等时机成熟,一波收网——财色双收,随即消失。

    最重要的是,近几年他开始系统性地收集“战利品”。他将这些素材通过 AI 换脸后发布到某平台,居然也积累了十几万粉丝。这些视频同时也是他用来保全自身的筹码。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位“客户”在上完这一课后,真的忍心把他送进局子里养老——尽管那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之一。

    因此,他如今最在意的反倒是身体健康。网球、高尔夫、游泳,他已经坚持了四年多。长期主义的自我管理,确实让他生出了几分企业家的气质。

    而最让他有底气的,是他真实的钱包里,实实在在躺着的那几千万——AI 的风,吹来的。

    每次回顾自己的来时路,他都会想起那次彻底改变他的相亲经历。对方刚坐下就义正言辞地说:“抱歉,不谈婚姻感情,就走个过场,这顿饭我请。”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没有人设,没有底牌,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AI 更是帮不上一点忙。

    所以这些年,他苦心经营,只为置办这一身行头。每每想到这里,他总会想起《猫鼠游戏》里,穿着机长制服的小李子。

    ……

    他站在打窝落脚的五星级酒店观景阳台上,俯瞰霓虹绚烂的上海之夜,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 疯狂星期四

    疯狂星期四

    我坐在沙发上呆滞着,过了几分钟把关了的灯打开,看见桌子上稀碎的鸡米花,我把压扁的纸盒子拿起来扔到地上,用脚推了几下,连同掉在地上的鸡米花也推到我暂时踩不到的地方,吃了一半的鸡肉卷也躺在那里,地上有那个鸡肉卷里酱汁的痕迹,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桌子上的别的东西躺在另一边,那个大瓶的矿泉水还好没有洒出来,就是洒出来我也懒得收拾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该死的疯狂一天,我又把灯关了,再难受的时候也会无聊,因为没有人可以发泄了,只能悻悻地掏出新手机来,在黑暗下照亮我那张脸。

    出租屋里还有两个猫咪,我开始还担心他们去吃掉落的鸡米花之类的,后面想她们吃了也没事,又不是有毒,又不是不能吃,小时候在村子里养的猫咪,人吃什么它们就吃什么,人什么都不给它们吃,它们就会捉老鼠吃,甚至会捉那种喜欢走地的鸟儿吃,它们是偶尔看得上人类的食物才尝一口的。果然这两只猫咪最多闻了下,没有吃,好像它们只会吃猫粮和小零食,这很神奇,我觉着这不是习惯而是人类在猫粮里加了某种海克斯科技,它们只能吃常吃那几家的猫粮,不然就可能会出问题,我女朋友是这么和我说的。小的那只叫布丁,它跳到床上去玩了,偶尔有点小声响,大的这只叫花花,它很聪明,有时候会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这让我觉得她不像是普通的猫咪,刚才她跳上沙发,一只脚迈到我的大腿上,叫了一声,大概率是想和我互动,要我摸摸她,让她躺在我的大腿上。哎,我一阵心酸,前一阵子刚进门,女朋友也是坐在我旁边要和我一起吃今天下午约好的游泳后点的肯德基优惠餐,现在她不在了,刚才还在。

    我有再大的脾气也不能对小猫咪发火,我心里这样想的。我把花花放到沙发的另一边,担心它踩到地上的酱汁,顺了顺她的毛,招呼她去一边玩,今晚也不打算把她两关在笼子里睡觉了。我又在沙发上里坐了一会,我看了下时间12点40多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始睡觉,心里又堵又烦躁,更不想洗澡了,好在几个小时前在游泳馆洗过一个简单的澡,我起身避开地上的东西,走到床边去躺下,这个时候布丁又要来找我玩,每次有人躺到床上,布丁都会来互动一会,其实就是希望有人拍它的尾巴上面那块,今天我实在没心思,推了它一把,把它送到床下面去了。

    现在我格外清醒着,开始回忆这疯狂的一天,其实这天的白天和过去工作的每一天差别都不是很大。早上有个群里的一个什么总,疯狂的@我,问通过那个VPN环境为什么访问不了它们系统的入口了,我回他昨天申请的流程今天还没有走完,群里有人让我催一下,我就去流程上点了好几个催一下,过了一会好像没动静,又去企业微信里主动催了下,又过了一会发现部门总已经过了节点,现在在后面的节点里卡着,我又一一催了下,很快在这样惶惶忙忙的节奏下,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看了下流程在最后的操作人那里,卡着,发给他们的消息还是未读,我能怎么样,反正早上这就过去了。

    中午我就念叨晚上一定要去游泳,装备都带来了,为此我还特意多吃了些午饭。吃完饭回来,其实还早12点都不到,看了下流程和消息依然未动,我感慨到这两个操作人跟我一样忙,比部门总还忙。然后带上自己的杯子,去大厅泡了个速溶咖啡,又用那边的杯子加了超多冰块,接了一杯柠檬水,回到工位上准备午睡,带着我女朋友在我去年生日送我的降噪耳机,顶着一个同事浑厚的呼声开始睡午觉。

    中午两点多,我才发现流程走完了,我赶忙让一个用笔记本办公的同事开始验证下走vpn能否访问我们的系统,最后惊奇地发现,依然不能访问,我还在那个群里@了今早@我的那个总,让他再试下,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不能撤回了。又验证了一通,发现域名也能正确解析,就是报ERR_EMPTY_RESPONSE,我他妈百度、bing一下都说什么清理下浏览器,刷新下dns缓存,重启浏览器之类的。然后我才开始怀疑他这个vpn权限是不是要按照域名申请,问了下果不其然。申请的工单上写着填写应用IP,我其实应该问下是否要填域名的,可我理所当然的认为,vpn这个只管解析域名成功后的对ip通信吧,没理由按照域名控制(其实我应该想到,比如一个公司禁止员工访问网易云听歌,按照域名去限制网络会方便些)。我又@几个人确认了下,我甩锅说,为什么让我申请这个时候不能转个oa流程,或者贴个截图给我,我现在流程好不容易走完了,白申请了。好在这个时候,那个总已经懒得@我了。还有和那个操作人也有不愉快,我9月6号就问过他要怎么申请这个,他读了一些消息,一些没读,然后什么也没有回我,我拉了个群把这个截图贴出来了,我做得没错吧,他在群里问我是不是要拉上这些人批斗他,我瞬间头皮发麻,我只是想快点解决问题,让@我的那个总能走VPN访问系统。后来我只能重新按照域名再申请一遍权限,还解散了那个群,给那个操作人道了歉,说抱歉我上头了。

    这个时候大概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又有个群里在@我,是另外一个对接我负责的登录产品的,他们团队调用我们这边另一个小组开发的接口查出来显示我本人的状态已经离职了,导致录入不了用户到他们的生产环境,我感觉事情离谱起来了,我要是离职中状态的话,就不用坐在这里遭受折磨了。我甚至去看了下我在我们系统里的状态,还是试用中,这才开始接着排查他们的问题。其实因为他们团队登录的对接人是个妹子,说话有条理,还懂oauth2的流程,用的是C++开发,可能因为我夸过她写C++的都是大佬吧,我们竟然有一句没一句的会聊会天,我还把上午的事对她吐槽了下,我说深感康威定律的牛逼,确实团队间沟通协作的模式就决定了这个公司应用的最大架构。也因为和她闲聊过,我对接他们团队更加用心。

    我啪踏啪踏登录上生产的环境,拿postman试了下那个接口,才发现这个接口根本不支持根据我的ad账号搜索。然后去和这个接口的开发对,反正后面知道原来这个新需求根本没有上生产环境,所以不支持这么查,这个问题再次以我在@我的群里@别人来解决。不敢相信,这么几波操作下来,这个时候已经是5点多了,坐我旁边的哥们开始问我几个关于最近正在开发的配置中心的问题,我发现他和前端对接的细节问题很多,我意识到不妙,我搪塞了几句,说这个配置中心这么搞后面可以装任何配置在里面,开发这会对接会遇到很多问题,我会继续完善设计文档。可现实是前面设计文档连接口该长什么样都没有设计,我还让测试把相关的疑惑一条条列好,发群里。然后我继续看他们的对接,发现好像和我设计的出入很大,然后开始后悔了,写文档那天我花了大量时间去画原型图了,最后连接口都没有定,哪开发个鬼了,原型图也是画得稀碎。

    这个时候,已经是6点多了,今天难得的是,我的领导,竟然下班这么早,他匆匆忙的背着书包就走了,我实在坐不住了,对了,这一下午在烦躁中,同时我还一直有点心悸,我猜大概率是喝了咖啡喝了茶导致的,中途我茶也不喝了,只喝那个柠檬水。我知道我实在坐不住了,不管怎样,明天再说吧,申请域名的流程明天估计才能走完,这个文档我就补充了个接口名,等于什么也没定,也只能明天了,明天我只能抱怨说,只能下周了,只能下个迭代了。反正我今天的游泳一定要去,用我在群里开玩笑说的话就是,谁也拦不住。

    终于我出了公司,跟着下班的队伍向地铁站走去,我感觉外面的空气舒服多了,心头稍微舒畅些了,今天的地铁魔鬼线路三号线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拥挤,果然提早下班有个好心情,好像一切都好起来了,其实今天到这会也没有多坏,谈不上说好起来了,只是我不习惯这么早下班罢了。加班妄想症或者叫加班戒断反应就是这么个症状,觉得心里舒坦,像蒙多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是记录流水账记到这儿,才是后面疯狂事情的开始。

    中途转了一条线坐一个站就到了,我还特意在站里买了瓶怡宝矿泉水,3元,本来我要买青柠味的脉动的,可我想起来上周四买的脉动没喝完放冰箱,周末又喝发现好难喝,就没有买脉动了,到不是因为我买不起。下了地铁又走了一会,就到游泳馆了,这个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旁边工地的起吊机长长的臂膀上亮着一条条红色的灯,感觉这个漆黑的天空像是被用红笔批改过一样,画了好多条红线,但又没有成勾或成叉,合着在表达今天这个夜晚不对也不错,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夜晚,我发消息给女朋友说游完泳吃肯德基,因为好久没吃了,上午还读到一篇很长的“疯狂星期四”题材的段子,写得文笔优美,又像那么回事,读到了的同事中午都点了麦当劳吃,我还是吃肯德基算了,女朋友说我早点回去吃,她七点后就点了带回家等我回去吃,这会6点40左右。我计划是游一个小时左右回去,那也要9点多才到家了,我说好的,我争取早点回来,可忘记让她先吃了,别等我。

    接下来发生的,直到我下到泳池里之前的事我都不想说了,因为无足轻重,其实我这时发现前面说的所有流水账都无足轻重,可我都写了就懒得删了,哎,其实我后面要写得也无阻轻重,也许是因为我怕未来的每一天都这么无足轻重,才硬着头皮打算记录下这天,不管怎样,这可能在过去的十年里是最疯狂的一天,在未来的十年里也可能是最疯狂的一天。

    我发现今天游泳的人少得可怜,在我刚下到这个室外泳池里的时候,冷得打寒颤,我就知道明智的人也许不该来游泳,就像我之前跑半马中途想的,不该来跑的,又累又无聊,今天不该来游泳的,又冷,来回又费时间,难得早下班,还不如去打游戏呢。

    我按照正常的流程,第一个泳道游50米算是入深水区的测试,不过今天没有人在对岸看着,第一个泳道池边还蜷缩着几个男男女女,我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仰头蛙来着。我还是计划第一个泳道游到头再换到里面的泳道去游,我蹬泳池边缘缓慢触发了,在水里冷得我蛙泳变形,切了自由泳也不对,好在50米我还是游得过去,不像我刚学游泳那会,还在想50米游过去之后没有力气再游回来了,会不会很尴尬。这次我换了几个道停在了第三泳道,这个道这会刚好没人,第四道我瞟见一个穿白色泳衣,带黑色泳镜的妹子,她在泳道尽头来了个翻滚转身,潇洒回游,我看到这个动作就大概知道了这是个高手。我好像已经不那么冷了,摆开架势,准备登墙出发游回对岸去。这时我发现我的手表光停在游泳界面,忘记按开始了,于是我按下开始,登池边划出去后,我才发现同一条泳道里,对面有个显眼的粉红色泳帽在开始向我游来,我想大概率也是个妹子,没想到今天这么冷,游泳的妹子反而多。我习惯蛙泳游过来,然后自由泳回去,今天也是这样,但游的时候感到动作格外僵硬,我自由泳好像又不会踢腿了,踢得乱七八糟,自由了一小会就切蛙泳了,我想等游热了再游自由泳,蛙泳着我感觉自己游得很慢,同时也很不标准,蛙泳腿总是蹬不好,大概是强迫症犯了,就想调整某种动作,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动作是标准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是怎么游泳的。要是有人把我游的录下来我看看就好了,不过想来是没这种机会,我喜欢一个人去游泳,我女朋友之前周日陪我去游过,我们游不到一个频率上,她喜欢在室内的浅水区,我遭不住哪些横亘在中间的人,她也嫌弃室外的泳池水脏,有掉落的蚊虫在水面上,我告诉她室内的只是光线不好看不见罢了。她说反正她就是不去室外游,再后来她说嫌弃自己胖,不去游了,于是我就每周四自己一个人去游。

    我蛙泳回去,碰到了迎面来的粉红泳帽女,我大致扫了下她的硬件,只见她机箱某些部件偏大号,又看她蛙泳得没那么标准,大概率和我一样是腿瞪得不好,我们就这样对蛙过去了,我快到对岸了,又碰到隔壁四泳道迎面游来的白色泳衣女,我也扫了下她的硬件,用我本能的初始化程序,一个男性操作系统的摄像头会本能的扫描一台女性计算机的硬件,准确说应该是扫描她们的主机箱,这个大家都知道,连女性计算机也知道。不用多说,我不打算接着称呼她为白色泳衣女了,我称呼白色泳衣美女吧,就像遇到好的计算机大家称呼里加个旗舰一样,当然我目前只知道她的主机箱是旗舰的,线条分明,自由泳的胳膊有节奏的转起来了,感觉又轻柔又刚猛有力,就很神奇。就像我经常看的b站小姐姐们跳的一些舞蹈一样,又轻柔又有力,难怪金庸武侠里写得小龙女喜欢用袖子打人,应该也是看到她们的舞蹈里有这样的巧劲吧,不得不说,她游得真好,或者说真美,而且她明显是那种游很多很多趟才会休息一下或者一直不停下来休息的人,靠岸就是一个翻滚转身,然后接着游。

    我好像也游得更有力了,我现在变成了自由泳过去,蛙泳回来,这样蛙泳一慢,就能碰到迎面来的白衣女侠,不知道她墨色泳镜下的摄像头会不会扫到我,我时常为自己的硬件配置,软件配置而自卑焦虑,不知道在女性计算机系统的分类算法下,我会被归类到那种主机下,我想抛开软件不谈,就硬件而言,我不能算个主机箱,充其量算是个微波炉那样的机箱盒子,立也立不住,倒也不算倒。回想起来,上次面临这种窘境,还是去内蒙出差,在回来的飞机机场,一群人去取行李箱的时候,有一个线条分明、散热良好、灯光炫彩的美女旗舰主机在人群中等行李箱,一群男性主机的摄像头就像被黑客黑了一样,就像颈椎的伺服电机主控被卡在死循环里了一样,大家总是不自觉地去看那个旗舰主机,总是不自觉去看,我看了几眼,我那个有小孩的同事看了几眼,我们互相看到对方偷看了几眼,他尴尬地又理直气壮地说,去内蒙出差感觉没见过几个旗舰,不像杭州这么多。还有一次我和女朋友在一个地铁上,看到了一对旗舰机,我不记得我女朋友有没有说什么了,我只记得我后面回想起来,老是感慨说:“一对优质的基因”。

    我又以这种形式游了一阵,中途我甚至想起来了这周刚看的加缪小说《局外人》里的桥段,说男主人公默尔索在参加完自己母亲葬礼的第二天,就约到了一个美女玛丽,他们一起游泳,在水里多么自在,一会贴着游,一会又怎么游,最后他们回去后还理所当然的交换了部分源代码。我想不明白两个人怎么贴着游泳,在这个并发问题中,怎么做到数据处理不冲突应该是核心问题,怎么贴着游,一左一右、还是一上一下,左右的话,中间的空间怎么动态分配,上下的话,贴近水面获得呼吸的时序怎么轮转,是吧,两个主机不可能执行一起游泳这样的任务,所以我也不可能奢求和那个白色泳衣美女旗舰共同游泳。

    唉,游得没有想得多,我算是发现了我游泳的真实动机,我绝对不是为了游泳本身而游泳的,我绝对是为了游泳以外的,比如逃避加班,比如看美女而游泳的。但我的这部分源代码可能只有我自己知道了,我尝试修改它们,我又能修改成为了什么而游泳了,整个游泳函数执行完成了,耗费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CPU,最后究竟要return一个什么出来呢,到头来还是得把函数改成void,一场空,最好连入参也是空的,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并不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游泳的,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游泳的。跑马也是一场空,void,或许可能万一有什么全局的目标被我疏忽了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吧,看吧,比上班过得慢得多,我决定这一趟回到对岸的时候,去上个厕所,顺便喝点水。起水那会看到看守员坐的那个架子的旁边有几个大妈在拿着手机拍照,我灵光一闪,这波光粼粼,这夜色温柔,加之两旁大灯的照射,一池子水蓝涣涣的,硬要比喻一下,想不出像”浮光跃金,静影沉璧“那样的佳句来,只能说像一池子硫酸铜溶液,也不清楚这种蓝是怎么个光线作用,好家伙,以前朋友开玩笑解释说,海水为什么是蓝的,因为鱼吐泡泡,卟噜卟噜,blue的,那我说人游泳换气,多是在水里吐气的,也是blueblue的,那这池子的水不就自动蓝了。而我灵光一闪的是,我决定喝水去顺便撒尿,顺便把手机带过来,我要拍一张这个池子。还有点遗憾的是,其实潜在水里,拍泳池的底部会更好看,那波光粼粼的影子投在池底,像什么呢,像一块蓝色的翡翠,上面布满了白色的冰丝,这冰丝又时刻跳动着,如电弧一般,又像残烟。那确实值得拍一张。

    我拿着手机出来,想找个角度拍摄,侧着拍,那泳道的分割线格外碍眼睛,我就正对着泳道拍,水面平静些的时候,两旁灯的倒影多少有些对称,我拍了一张,把水放在看守员架子旁边那个放水杯的桌子上,又过去池边拍了一张,对着我的三号泳道,我也打算拍一张,要拍出那种平行线的透视效果,远处的泳道线好像要交汇一样的感觉,不过可能池子太小,50米拍不出这样的效果来,我把手机放的比泳池边缘低一些的地方,又在尝试拍,同时小心着防止手机掉入泳池。

    ”你是不是在拍我?我允许你这么做了吗?“一个女性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了。

    我先是一怔,然后才赶忙回过神来看这个声音的来源,就在4号泳道里,那个粉色泳帽女,一手扶着泳道的分割线,一手掀开泳镜,对我说到。

    ”我看你一直在这里拍照,你是不是拍到我了。“

    ”喔,没注意,我没有拍到你,我在拍摄3号泳道,就是我刚才游的这个“我解释到。

    ”我就是看你在对着我拍,我才到旁边泳道去的,如果拍了你最好删掉。“她说了一句然后把泳镜戴回去,也是一个黑色的泳镜,接着我就看不到她那略微带点厌恶的眼神了。

    ”放心,我不拍人的。“我淡淡得补充了一句,心理其实已经有点炸锅了,说起来我怎么会拍你,你之前不是也在3号泳道吗,我看3号泳道没人我才去拍得。

    我最后又拍了一张大视角的泳池水面照片,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放水的桌子上,用那个怡宝的矿泉水瓶子压着,我知道不会丢了的,看守员也在旁边,我还看到桌子上有个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还有几瓶水,没有和我一样的水。

    其实我感觉多少有点扫兴,但是不影响我接着游泳,我又回到3号泳道,这次直接从岸上对着泳道慢慢下去的,这次感觉水里好像变暖和了一些,后面这趟,我看到4号泳道,白色泳衣美女和粉色泳帽女都在对岸停歇着,我切回了蛙泳过去,自由泳回来,快到对岸了,我感觉她们两个好像都在看我,同时又带着都是黑色的泳镜,我顿感有些不自在,靠岸瞪了一脚池边就往回游,回到这边,我停下来看手表上的数据,才850米,用了38分钟,才17趟,决定再游一个来回,加上第一趟没有按手表,总共20趟,凑足1000米。我游过去的时候,隔着泳道我看到了她们一前一后游回来,我又看了下后面那个白色泳衣的妹子,想到我刚才就是拍你也不可能拍她,蛙泳也游得这么好看。等我这趟回来时,发现她们两都不见了,应该是上岸了,心想她们大概率是认识的,一起走了。

    游回来之后,我再次撑着岸边就起来了,然后摘下泳镜拿在手里,接着走到桌子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和瓶子,都还在,丝毫未动。手机上有未读微信消息,我看了下是女朋友说她买好肯德基回去了,还买了一个大红薯,问我多久回来,我回了个一会出发,然后向着淋浴更衣房那边走。因为没穿凉鞋,我是赤脚踩在防滑垫上走过去的,脚底有点不适。走过室外泳池的区域,进到室内区域,右边一排灯光明亮的房间里有很多妹子在练习网球,她们把球打到对面墙上又弹回来,又接着打。我向着男女更衣淋浴入口走去,一抬头就又看到了那个粉红泳帽女,还有一个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的高个子男,他们站在入口处,他们身后就是那块入口分隔男方淋浴室和女方淋浴室的板子。我看到他们在看我,我顿感背后一阵酥麻,事情不妙,不会那女的还以为我刚才用手机拍了她的泳装照吧!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近了。

    ”你刚才是不是用手机拍我女朋友照片了?她都看见你手机对着她拍了。“这个男的小跨一步挡住我,问道。

    ”我跟她说了没有拍,我在拍旁边的泳道。“我有点局促地回答到,同时停下脚步来,又打量了一眼对面两个人,我感觉他们的皮肤在我头顶这个灯光照射下很白皙,我和这个女的个子差不多高,这个男的则高出我一头多来,看不出来他们多少岁了,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年龄,脸上都看不到皱纹,又戴着泳帽,看不到头发。这女的一脸厌恶,比之前头上还带着一半泳镜时明显多了。

    ”你看见他手机对着你拍了吗?“这个男的头微低一点,侧向右边问女的。

    ”他可能拍到了,我看他手机就在我右后方。“这个女的又说。

    此时我已经扭开这个男的,往里面走去了,走了几步,我正要跨到那个浸脚池里,这个男的声音又在后面想起来了。

    ”先别走,给我看下你相册。“那男子又喊到。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我在浸脚池边停住,那个男的已经跟进来了,我们僵持在入口处,旁边墙上就是那个标识男更衣室的标牌,他的个子刚好和那个标牌的头部齐平,我则矮上一节,我瞟见他那扁平干瘦的胸脯和树枝一样的臂膀,没有一点肌肉,我在想我肯定能几下把他放倒,也许只要一拳过去就能断他几根肋骨。我以前就想过,如果和比我高很多的人打起来,我会不会很吃亏,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并不会,肉搏比拼的是力量和敏捷,不存在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是吧!

    “有完没完!我说了没有拍,还缠着我?”我强忍着冲动,对他说道,但声音竟然有点因为激动而颤抖,显得底气不足,是这样的,我每次和陌生的人吵架,都底气不足,脏话也骂不出来,和家人,女朋友吵架都没有这个问题。

    “你打开相册看一眼就好了,不敢打开来看吗?”女的也说话了,她也跟到了男淋浴室的入口处,他们站在一起。

    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快就同意给他看一眼相册,在我看来这是个原则性问题,因为对方的怀疑就能看我的相册吗?那下次别人怀疑我偷东西就能搜我的身,那要是怀疑我偷看了女人洗澡,是不是要挖我的眼睛?这就是《让子弹飞》里面六子吃了几碗粉的问题。我遭不住这种委屈,或者说这种妥协,这种污蔑。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问题,我知道大概率是要打开手机翻开相册对对方看的,但我还是不甘心,这时我想必须要让他们污蔑我而付出点代价。

    “要是我没有拍到你的照片,怎么说?”我也略微理直气壮地问道。

    短暂的可能一分多钟的时间内,我就在想,我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要我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他们怀疑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早早掏出手机来把相册翻给他们看个够,里面全是花花和布丁,还有吃的。可我不愿意接受我就是个逆来顺受之人,就像我不愿意接受我是个穷人一样,不管怎么样这应该都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了吧?我甚至想到,我是个不要脸之人,像余华《兄弟》里的李光头一样,那我会说,我就是拍了,我连你女朋友的胸沟都拍得一清二楚,要不要加我微信,我把照片分享给你们,免费的喔。说完然后就静等对方的拳头打过来,打过来我就能触发正当防卫的被动,当着某个摄像头的面,使劲揍她的男朋友,揍得她后悔、害怕、发狂。当然这是建立在我臆想的能打得过对方的前提下,法外狂徒张三说的防卫过度的情况也不考虑。

    “你想怎么样,要是你拍到了,我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她男朋友说话了。

    “要是我拍到了,我这个手机就不干净了,我把它扔到旁边这个浸脚池里。”我声音放大,更加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个时候我感觉我不比李光头差多少。

    “同样地,要是我没有拍到,你们要把一个手机扔到这个浸脚池里,作为你们找我麻烦的惩罚!”我补充道,因为刚才我扫到了女方手里也拿着一个手机,大概率是个苹果手机。

    “可以,如果我错怪你了,我就把我的手机扔到浸脚池里。”女的也不甘示弱补充道,同时给我看了一眼她的苹果手机,是那种三个摄像头的苹果手机,有个红色的保护壳,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型号。

    “那你把手机给我,怕你偷偷把照片删了,我们来看。”她男朋友说道。

    “行,我解个锁就给你。”此时我已经不管什么隐私不隐私的了,反正我手机上也没有什么看不得的,都是猫咪和我做得饭,连我女朋友的照片都没有,因为她讨厌我拍的照。我急着看他们找不到我偷拍的照片而复杂的表情,急着看苹果手机是否防水。

    在他们两的注视下,我用右手拇指解了屏幕锁屏锁,就在主页点开相册应用,又用拇指解开了应用锁,然后把手机递过去了。

    他们两凑得很近,像我和女朋友一起对着一个手机看视频那样。男的点开一张照片,女的扒近些放大了看,我隔着一些距离,用眼神瞟着,有点像以前初高中测验后老师在批改试卷,把你叫到讲桌旁,一边问你话,一边批改你的试卷那种场景,我是不敢凑得很近,又很想看得清楚。这时我真后悔没在刚从泳池上岸那会看下拍的照片,我只回了个消息,还弄了很多水在屏幕上,担心把手机弄进水,就捏着手机边缘往里面走了。

    我记着大概拍了有五六张照片吧,有两张远一些的,有几张离泳池比较近拍的。我看着他们明显找得很吃力,已经划开了几张照片了,心中有点窃喜,想着这下要赌赢了,甚至已经在想,到时候放过他们一马,不必要真把她的IPhone扔到浸脚池里,让他们感受我那博大的胸怀,超凡的境界。我都开始有点得意了。

    他们翻了几张看过去,发现不是泳池相关的了,又翻回来,仔细在看那几张近距离拍摄的照片,我心中的自信好像都要漫出来了,他们是注定找不到的,因为我拍照要是发现里面有人,肯定也会主动避开的,我不喜欢拍人。

    这时我听到哪个女的小声说,“我去叫Ta”然后她转身走出男淋浴室的门口,进到旁边女淋浴室里面,男的拿着我的手机依然站在那个标识牌下。我多少有些迷惑,找不到还能去请帮手吗,这是事实摆在这里,请帮手来又能把自己的泳装照塞到我的手机里来吗?我还是保留着之前的自信,然后问依然站在那里的男的。

    “找得到吗?我早说过我没拍。把手机给我吧,你们也不用扔手机到池子里了”。

    “你先等会,这事还没完。”这个男的一脸轻蔑得说。

    我靠,我心理的火气一下子又冒起来了,我想这事还能怎么发展,我已经很仁慈了,等会我真要逼着她们把一个手机扔到池子里不可。

    过了一会,红帽女先走到这个门口,她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女,她也走进来了,我看清了,她还穿着白色泳衣,没有戴泳帽了,披着一块浴巾,头发披着,依然很好看,确实是个旗舰,个子比我也高出不少。她冰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问道。

    “你刚才在岸上是不是偷拍我了?”

    我顿感脑子里嗡的响起来了,我回过神来,想到了,肯定是红帽女翻自己的照片没翻到,结果看到了白色泳衣女的照片,于是叫来了当事者,这下她们有三人了,三双眼睛看着我,开始要对我进行批斗。红帽女的男朋友把手机递给白衣女看,白衣女拿起手机凑近了看,几秒后,她把手机递给我,然后又说道。

    “你真猥琐,游泳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我看,还敢偷拍我。”

    我看到她些许愤怒又带点委屈的眼神,再加上她这几句话,我顿时感到脸红脖子粗的,心里甚至反而有点为她不平,我接过手机,头嗡嗡的,然后凑近了看,就是拍3号泳道那个近照,就是那张要拍出远处的平行泳道分隔线交汇的照片,左上角的水里有个白色的人影,放大些仔细看的话,能看到背部,臀部,还有纤细修长的腿,她刚自由泳游出去,右手刚要出水面划水。确实拍到了,在画面左边不到四分之一的区域里,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可能我拍的时候心思在游道分隔线上。难道我的手机也养成了lsp习惯,自动去捕捉拍摄了她。总之我现在肯定是跳进泳池也洗不清了,我真就成了偷拍狂,成了猥琐男,我尴尬的要死,又有点愤怒,本来我还想说我没有拍到粉帽女的,但白衣女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我说不出了,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操了,拍的时候真没注意到,好吧,我这就删了。”我还是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删除,我回退到预览所有照片的页面,把今天在泳池拍的几张照片,全选了,然后删除。

    “你自己说的,要是偷拍了就把手机扔到浸脚池里。”我不敢相信这是从哪个白衣女口中说出的,她一脸嫌弃的看着我。这一定是那个粉帽女告诉她的,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我甚至不确定她们是否真的认识,还是因为对抗我这个猥琐男而结成的姐妹统一战线。

    我摇了下头,侧过身去,使出很大的力气,啪的一下,把手机摔倒了浸脚池里,我当时真的希望激起的水花能溅到她们脸上,但是好像就溅到我腿上了,我回头看了下她们的神情,我已经读不懂她们是什么神情了,大概是得意,解恨吧。我说了句。
     

    “这下行了吧,我可以走了吗?”两个女的已经走出去了,男的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我愣了一会,然后赶快从浸水池里捞出来手机,甩了好几下,然后又匆忙去水龙头上冲了几下,接着甩。甩了几次后,我按了下电源按钮,发现正常亮屏了,没有任何问题,此时心中又得意起来,心想最后还是得感谢雷军,这个手机防水做得真好,然后我有些落魄地找到我的柜子,拿上毛巾,洗发水沐浴露二合一,准备去洗澡了,手机就放在柜子里。

    我洗得很快,感觉心里还是堵得厉害,洗头的时候使劲抓我的头皮,洗背的时候又使劲抓我的后背,洗脸的时候使劲拍自己的脸,我稍微回想起一点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觉得难受死了,后面狠狠地挤了几把沐浴露洗发水二合一,好像全给挤出来来,挤了一大把在手里,然后也不往身上涂了,直接对着淋浴头冲走了,起了好多的泡沫。感觉地上也全是,脚一踩都是滑的,我取下淋浴头对着地冲了几下,然后拿毛巾准备结束了,走回柜子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我心里暗示自己,今天一定是遇到墨菲定律了,从早上上班就一直遇到臭事,真想赶紧回去躺着,结束这一天。

    我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去拿手机准备走了,摸到手机那一刻,我感到手机很烫,像是充着电打了一天王者荣耀之后手机的温度,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坏了,进水短路了。赶忙按了下电源键,发现果然不会亮了,我一下子又急到跺脚,想着手机坏了地铁都坐不了,怎么回去。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刚才洗手机的时候连手机壳都没有摘,这个黑色的手机壳背面还有哪个“UF30”的标志,这是上家公司项目组发的周边,我一直戴着,这时我才赶忙取下手机壳,露出手机那淡蓝色的背面。此刻摸着手机才发觉是真的烫手,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我该怎么办,怎么回去,只要回去就都好说,可回去太远了,之前都是坐7号线,基本上坐了全程,要接近一个小时才能回到龙井站,回到我住那里。唉,这个时候我又后悔不该来游泳了,今天老老实实加班多好,补充哪个配置中心的方案文档多好,果然还是只有加班的命。

    想什么都没用了,我得先回去,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我想起来在杭州,有次通过视频和女朋友吵架,然后一气之下,把手机摔了,那个手机是小米9,19年刚工作实习的时候买的,然后第二天早上,我正常去上班了,工牌打卡,看健康码的时候我说今天忘记带手机了,行政很不相信,但最后还是让我进去了,那会疫情好像是要结束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一个兄弟说,我昨晚自己换手机电池把手机弄坏了,一会去买个新的,让他和我一起去宝龙小米之家,他帮忙出钱我买个新的,然后我装上自己的手机卡,再转钱给他。我们就顺利执行了,期间被新款的小米手机的价格也吓了一跳,哪个已经实现屏下摄像头了,可是真贵啊,我最后还是买了个好像前一年年出的,小米10s。后来我女票觉得这个手机音质不错,我在她生日时也送了一个给她。现在我这个手机也这么快迎来了终结,就在一个小时前,它还能在泳池边偷拍美女呢,现在就发着高烧,躺在我手里,这就是手机的命吧。我的小米10S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我知道如果及时把它的后脑门掀开,电池取出来,用电吹风吹热风或者用台灯烤一下,应该还能抢救的,可我不具备抢救它的条件,就像一个心脏病突发的人倒下来,周边没有AED除颤仪一样。

    我就提着个袋子,拿着一个坏了的手机,出了游泳馆,好在出去不用核酸码。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就往出口,地铁站那边走,想着应该找个最近的手机店,去买一个,插上现在手机卡,就能正常活动了。可那里有手机店呢,我走到这个游泳馆停车场旁边的门口时,看到保安大哥坐在那里,心生一计,就过去问道。

    “大哥,麻烦问下,这附近有手机店吗,我手机掉水里坏了,现在要换一个。”

    “这里有点偏,附近应该没有手机店。”他回我。

    我看到附近都在施工,几个大吊车上的红色灯格外醒目,有点无奈,但还是想到借助他手机的地图搜索下看看。

    “那麻烦借你的手机地图搜索下这附近最近的手机店在哪里,可以吗?”

    他说可以,就掏出手机解了锁借给我,这也是个iphone手机,我也认不出型号了,也是三个摄像头那款。

    我搜小米,最近的1.5公里左右,在什么华强电子世界来着;然后我搜手机,显示有华为手机最近的也是1公里左右;接着我又试了下搜苹果,搜到好几个Apple授权店,显示有官方授权、距离最近等标签,距离最近显示有800多米,我稍作迟疑,决定就这家了,然后点开线路,显示在一个叫苏宁易购什么广场的地方,我又有点担心要核酸码进不去,但想到应该可以通融下,能进去就有救。我看路线,只要往来的地铁那个方向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再走一段就到了,于是我就出发了,对了这会从他手机上看到是晚上8点46,平时这个时候开始准备要下班了。

    我就这样走着,一路上还想到,要是能拦个出租车先把我送回去,我再叫我女朋友帮忙付下车费,于是在路边拦了一个蓝色的西湖出租车。

    “师傅,我手机坏了,能先送我回去我再找人给你付钱吗?”我有点卡顿的问道。

    “你要去哪?” 这个师傅往右边车窗侧头看着我问道。

    “我去龙井地铁站附近,在7号线上,西丽那边。”我赶忙补充道。

    “喔,那是南山区那边了,过去有点远,我不跑那边。”师傅平静地说道。

    “那好的。”我悻悻地回了一句,然后踏回步行道上,接着走,像个要饭失败了的流浪汉吧。

    我没有耐心再去问第二辆出租车了,想着我也应该走一下散散心,平复一下心情,调整一下,不然我快难受死了。

    10月下旬的深圳已经很凉快了,基建又好,中途还路过了某个小区的活动区,很多小朋友、大人都在哪里玩乐,有那个像化学老师讲有机物时拿出来的那种碳链骨架子构成的半球形状的设施,很多小孩子爬在上面玩耍,我感觉好羡慕他们啊,我虽然也拥有很欢乐的童年,可是现在我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了,我现在在赶路,不是我要去的目的地,以后也在赶路,我不知道我要去那里,现在我只能去找个手机店。心情其实并没有变好多少,心里的愤怒确实少了很多,我又试了下手机,还是按了没有半点反应,只不过它也凉了下来,不烫手了。

    我终于到这个苹果手机店了,远远的我就看到这个logo了,谢天谢地,它没有在商场内部,不需要核酸码应该就能进,等我走到门口时,有个测量温度的门禁,报了个36.7度,体温正常。里面还是有不少人,他们都穿着很正式,不像我,我穿着个灰色的长裤,还是因为最近要求穿正装上班,还被警告了不能穿短裤,不然我周四游泳,必然是短裤加凉鞋,现在是长裤加运动鞋,加一件灰色的显得很紧的短袖,因为自己半年来实在胖了太多。反正我站在里面绝对格格不入,就像我在公司里一样,他们搞金融的穿着也很正式。苹果专卖店的装修真不赖,简约有硬朗,光线也恰到好处,所有的设备都是放在顾客能摸得到得地方,顾客看不见一个包装盒,不存在有包装盒被强行拆开来体验的情况。这些只是我注意到的不同,别的大家都很熟悉了。我现在捉急需要买一款手机,然后插上我的卡,然后回家。

    我随便转了转,最后也是在三个摄像头的那几款手机那里停下来看,应该是比较新款的IPhone14,我想起来最近公司有个员工1024互相许愿活动,我一个同事收到别人的愿望是IPhone14ProMax好像,然后他无奈的给那人买了个模型,还加了一个手机壳,对方收到后在群里表示开不了机,哈哈哈哈,我想到这里又笑了。那我就给自己买一个IPhone14ProMax吧,又不是买不起,不过就是贵了点。我直接去看ProMax的型号,看了下还是觉得屏幕有点大了,于是有去看不带Max的,其实还是有点大,我之前就希望下一个手机屏幕小点,这个是6.1英寸,要是出个mini就好了,比如5.8英寸之类的,那就差不多了。

    后来我还是决定好就买一个IPhone14Pro的暗紫色就好,于是我找到服务员问他。

    “我现在的手机坏了,要买一个新的,就买这个14Pro,可以把我卡插上然后付款买吗?”我利索地问服务员,同时给他看了下我那个睡着了的手机,我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们工作服上找不到一个苹果的logo,感到有点奇怪,后面一想,苹果应该不生产工作服,这个店也只是代销的,和苹果关系不大,又觉得合理。

    “插卡就要激活,你要买了之后才能激活。”他回答道。

    “我一定得先付款是吧?不能插上我得卡登录支付宝微信之类的再付款吗?”我又问道。

    “要先买下来,才能激活,你不一定非要插卡才能登录。”他告诉我。

    “那不是都要输入短信验证码吗?不插卡收不到,登陆不了。”我回他,心里想我大概率是记不得微信、支付宝的登录密码的。

    “我借你我的手机插卡吧,你用我的手机登录微信付款买就好了。”他冷静地说道。

    “那也行,有卡针吗,我把卡取出来。”我同意了他的建议。

    他走到收银台那边,在一个抽屉里拿了一个卡针过来,递给我。我取手机卡的时候,还感觉到里面有点潮湿,拿出卡后用手指简单搓了下,递给他。他掏出自己的IPhone来,开始取卡槽,取出来后,他拿我的卡过去,往哪个卡槽的另一边放,然后又插回自己的手机去,然后点了几下设置之类的,有个输入框,他递给我说。

    “你设置了PIN码,要输入下。”

    我接过手机,有点懵,我依稀记得以前确实设置过PIN码,当时是怕手机卡丢了被别人用。现在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手机卡PIN是多少了,啊,这该死的记性,这该死的隐私意识。输入框上面显示,请输入PIN码巴拉巴拉,还有3次输入机会,我直接就懵了,感觉完全记不得以前设置的什么。我迟疑片刻后还是决定输入两次试试,开始试了一次。果然输入错误了,然后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密码组合,但还是随便输入了一个密码,自然错误了。我不能再输入了,再输入就锁卡了,到时候说不定得去武汉才能解锁之类的,会更麻烦。

    我拿着这个专卖店员工的手机,站在那里顿住了,感觉到耳根又有点发热了,这也是非常尴尬的场景。我用左手扣了下头皮,嗦了一口气,对这个小哥说:“不行了,手机卡暂时搞不了,你帮我把卡取回来吧。”同时把手机也还给了他。

    “那你还打算买手机吗?”他也有些着急的问我。

    我想大概率这和他的业绩也有关,但无论如何我都需要一个手机,不然真是寸步难行,我赶忙回他。

    “买,不然今晚家都回不去,我住南山那边。你们几点关门?”现在已经是9点42了,我看了下样板机上面的时间。

    “晚上10点关门,一会就要关门了。”他略带可惜的说道。

    我大脑又高速运作起来,再想还有没有办法付款买个手机。微信或者支付宝,我能登上那个呢。终于有个点子,还能怎么办,只能再试试微信的密码登录,登录后能付款就ok了。有了手机就能回家了,回家就能吃肯德基了。我再次带有恳求地对这个小哥说到。

    “要不借我你手机登录下微信试试,密码我应该记得,登录上我马上就买。”

    “可以,稍等。”他很愿意帮我的样子,我看他回了几个私聊的消息,又回了几个群聊的消息,然后点设置退出了微信,递到我这里。对了我的卡他刚才已经取出来了,我给我的坏手机又带上了之前的壳子,并且把手机卡塞到手机壳里。

    我接过来,果然看到支持手机号加密码登录,我输入了手机号,开始尝试输入密码,该死的自然要输入错误,我记不得我的密码了,想起来前几天电脑登录tim要qq密码,我也记不得了。我又开始试密码了,一些以前用过的组合,尽可能的试。

    几分钟过去了,他手机上显示已经是9点55了,我好像终于试对了密码。唉,那种种了彩票的喜悦一下子头涌上心头。我感觉就要胜利了。

    然而没那么简单,更换设备要进行好友验证,这个我以前操作过,那会朋友,室友之类的,一下就好了。这会我又懵逼了,我在这里身边没有朋友,别的联系方式也不记得。最该死的是,我记了好多遍的我女朋友的手机号,我又给忘了,只有个模糊的什么91059102,前面是哪3位就是想不起来了。不然我让她发一个,她可以联系她父母任意再发一个就搞定了。唉,难顶,今天真是倒霉透顶。想了下我只记得我爸妈的电话,也有他们微信,只能打给他们了。

    “我用你手机打个电话,让帮忙验证下这个。”我对他说,他点头默许。

    我先是打我妈的电话,提示无人应答,我想着她可能在忙着处理葡萄,我又打给我爸,刚打过去一会提示对方在通话中,我知道他把陌生号码给挂了,他连微信注册了之后都没换过头像,我就说他那个头像是最珍贵的头像,他肯定有挂陌生电话的习惯。为了让我爸接这个陌生号码,我又打了三次,终于他接起来了。

    “喂,爸,你在整什么,个要睡觉了。”我开口就这样问道。

    “喔,照勋个,我在瞧小说,你个是换号码了?”我爸有些疲倦的声音传过来,我一下子就有点心酸。他们白天太累了。

    “我没有换号码,我手机出了点问题。被我格式化了,现在要从新登录微信,要你们通过微信给我发个验证信息。妈呢,她个得闲,你们通过微信给我发个信息。”我很快就切入正题,并给我爸描述了下要怎么弄。

    “好,我克喊你妈克,她还在修葡萄,要发什么信息?”我爸也很快听懂了,他问我。

    “发井号63209给我微信就好。”我告诉他,然后在小哥手机上切到微信去等着,过了一会显示好友爸已完成,又过了一会显示妈也通过。果然在哪里都要靠爸妈。

    我终于登上微信了!显示有17条未读,都是我女朋友发来的。我来不及多看,就开始点那个付款的,我害怕又要输什么密码。还好付款码哪里只有个手势密码,就正常显示出来了。

    已经是10点06分,他们在收拾店面准备关门了,小哥去收银后面拿了一个新手机,我在前台等着付款,收银问我还需要什么服务吗,保修之类的,我说都不需要,付款码给她扫了之后弹出个确认8168元,还是好贵,就这样我拥有了人生的第一台IPhone。

    在门口那个桌子上我就拆开了包装,拿出手机,确实很有质感,我以前也是这么评价苹果手机的,浑然一体。我开始开机,顺便问了下有没有wifi,我想着就算暂时我的卡用不了,也能连wifi,连上wifi就可以下软件,可以登微信,可以打车。这一刻我好像已经抓住今晚的救命稻草了。晚上10点12左右,他们要关店了,我还在想这个wifi会不会也关了,他问我弄好没,他们要下班了。我说马上,我又在新手机上准备登录微信,此时我想起来可能又要好友验证,我有点不想在打电话回去麻烦我爸妈,就想到了,加一下这个小哥的微信,再让他帮忙联系加一个他们这边人的微信。

    “出去弄吧,店要关门了,出去我手机给你开个wifi,你接着弄。”他提着个袋子里面应该是工作装,走到门口这个桌子旁边和我说。他的手机还在我拿着,我的微信还登录着,此刻我才意识到,今天晚上他才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加下你微信,还有你能不能找个同事也让我加下,我在新手机上登录微信又得认证一次。”我急忙问他,心里冒出一句话来,什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感觉我得至少发个红包感谢下他。

    他在门口叫住了一个同事,还是个女同事,带了过来。

    “那你再加下她微信。”他对我说。

    我看了下他这个女同事,她还穿着工作服,个子比我矮些,面容清秀,穿着条长裤,可以看到双腿纤细,也算是不错的配置了。

    “谢谢了,麻烦你们了。“我赶忙补充到,然后用我登在小哥手机上的微信打开扫码扫她的微信。

    她的头像是个动漫小女孩,昵称是个英文单词Cherish,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以前应该学过。

    ”刚加的好友,好像不能做这个认证。“ Cherish她补充道。

    ”这样吗,那我一会可能还得打电话给我爸妈。“我面带尴尬的对这个小哥说。他在旁边点了一支烟,问我要不要,我摇了摇头,他递给Cherish一支。对了,我刚才将他的手机递回给他,通过他输入的手机号搜索也加了他的微信,他微信昵称叫超哥,头像也是个动漫人物,我还想了下他们会不会是情侣,但也没问。头像看着不像情侣头。

    这时,我拿着的超哥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老婆。我赶忙把手机递给他,我听到他接电话说,快了,已经下班了,一会就回来。我才想起来前面一直在忙,连我女朋友那17条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复一条。

    另一边我开始在新手机上尝试登录我的微信,又到了输入密码哪儿,我回想前面试错密码的场景,依稀有点印象密码里有我的名字缩写,还有一个感叹号,还有我手机号的一部分,还有几个额外的数字,我又在那里排列组合,微信疯狂提示密码错误。真是见鬼了,我这会一直试密码,就是试不对,我急得左脚跺了下地。

    ”又登录不上了吗,你不是刚才还输入对了吗。“超哥疑惑地看着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靠,今天真倒霉,这会又怎么都试不对了。“我的耳根彻底红了,他们抽烟的味道还飘过来,闻到后我更难受了,心里想这下怎么办,这和没有手机没有太大区别,10点24了,我怎么回去呢,我眼睛也有点红了。

    ”你急也没用,现在没有手机就是啥也干不了,要不我们给你打个车,你先回家。“Cherish对我说道。

    对啊,我只是要回家,也不一定非要手机,回去住那里就有我朋友,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我接过她打开地图的手机,这是个安卓手机,一时也没有认出来是什么牌子,看系统像个华为。我本来想问在苹果专卖店里不需要用苹果手机吗,后来没问出口。

    我接过高德地图来,这些它又成了我的救命稻草了,我看了下现在的定位是福田区华强北群星广场,我输入了龙井地铁站,显示有14公里,只要22分钟,28~33元起。我一直觉得好像很远,可能是之前哪个司机不愿意送我导致的,我点了立即打车。马上就有人接单了,显示1.2公里,4分钟后就能接我。我把手机递回去表示感谢,同时心里有担心起健康码的问题来,我想要不再要一张健康码截图。

    ”最后再麻烦下,可以传一张健康码截图给我吗?打车费我回去登录上微信就转给你。“我对他们说。心里也没底晚上怎么登录上微信。

    ”韩超你给他发一个吧。“Cherish对超哥说道。

    超哥把烟叼在嘴上,开始操作手机,我则用新手机开始点设置打开蓝牙。

    ”苹果手机不是通过蓝牙发的,在设置通用下有个隔空投送功能,你点成所有人。“超哥对我说。

    我摸索了几下找到了,然后在接受关闭、仅联系人、所有人中选了所有人。不一会手机上显示”隔空投送,IPhone想要共享1张照片。“,我点了接受。

    他们两在那边说话,我则在路旁看车到了没,过了片刻,Cherish手机响了,铃声是个什么英文歌,她接了起来。”我们在苹果店门口,三个人。“我心里感觉好亲切,就像我们三个已经是好朋友一样,我们玩了一晚上这会他们要送我回家了一样,心中暖暖的。

    一会,一辆白色的SUV什么牌子没注意看,我向来不关注牌子,从我来时的方向靠了过来,Cherish说就是这辆,然后我挥手作别,心中不胜感激。

    ”感谢超哥和你,我微信登上了就转你打车费。“我对他们说,然后从后座上车,还向他们挥了挥手,之后关上了车门,我只听到他们说快回去吧。

    这个时候已经是10点35分了,我终于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饶了一圈,最后还是好心人帮我打了个车,我不禁感慨,难得遇到了他们。果然要扫码,司机让我扫后座上的码,我说手机微信暂时登不了了,能不能就看一眼健康码,他一脸疑惑,我才反应过来,扫不了码的手机,怎么调出健康码来,健康码也在微信里面。

    ”我今天可倒霉了,手机坏了,买了个新手机又登不了微信。“我告诉司机,他撇过头看了我一眼,车启动了,他肯定没理由为难我,让我下车。

    一路上我看着外面,心里好多念想乱串,我想今天真该死,要是不来游泳不会有那么多屁事,要是游泳那会不飘飘然想拍几张照片,也不会有那么多屁事,要是拍照的时候,不拍那个什么远处交汇的平行泳道分隔线,也不会有那么多屁事,我在想我拍到那个白色泳衣女这么好看的背影,她为什么这么痛恨我,我当时要是不把手机扔浸脚池里,软弱地道个歉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屁事。我想到世界线收束,想到平行宇宙,越想越难过,为这该死的一天。

    ”在哪里停?“一路的沉默,司机终于开口了,我说就在这个取快递的门口。我终于下车了,终于到家了,其实要不是我要了一个健康码,这个门肯定是进不去的,之前有一次核酸过了72小时,我出去外面做核酸,然后就是这个门就进不来了,那天因为核酸报告一直没出,我申请了远程办公。最后我是卡bug,拿了个外卖,从出来的口逆行进去的。

    我上了公寓楼,来到三楼,走到门口,一手提着包,一手开始输入密码,几声嘀嘀嘀后门开了,我看到女朋友躺在小沙发上玩手机,她坐起来问我。

    ”你没事吧,怎么到这个点才回来,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你也关机?“

    ”路上遇到点事,手机也坏了,还是别人打车送我回来的。“我把包随手扔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扔到床上。

    ”啊,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她关心的问我。

    别人一关心我,我的委屈、郁闷一下就占据了心头,我的眼睛立马红了,我走过去坐到桌子边的座椅上,不断叹气。

    ”唉,烦得要死,一下都说不清楚。“我看到桌子上放着两盒鸡米花,一个鸡肉卷,还有一个大红薯,大红薯上插着两个勺子,还有两杯喝的,她的那杯已经插上吸管喝了,但吃的显然都没动,我知道女朋友一直在等我回来吃。无限的心酸涌上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和我说下嘛,手机坏了吗,这个新手机是你刚买的吗?“她坐在沙发上问我。

    我开始准备吃东西了,尝了一口鸡米花,凉了的就是不好吃,然后拿起鸡肉卷来吃,也不好吃,里面有黄瓜,还有很浓的酱汁,尽管我现在很饿,但确实不好吃。鸡肉本来就没什么味道,凉了就感觉是在嚼潮湿的纸团一样,不好吃。

    ”我先吃点东西,等会慢慢和你说,我微信也登不上,手机卡也要锁了,简直烦死了。“我不耐烦的对她说。

    ”你应该先吃的,不用等我。“我又补充道。

    ”你答应我早点回来一起吃的,然后又联系不到你,我还担心你呢,现在回来了还要凶我“她有点委屈的说道。一边在用勺子撬那个红薯吃。

    ”不是我不联系你,你也看到我手机坏了,是联系不了啊,我哪里凶你了,就叫你先吃,凉了不好吃。“我一脸难受地对她说,想起来我在泳池,刚上岸那会就应该告诉她不用等我的,我那会可能以为我很快能回去了,很快是指一个小时候到家,坐地铁要久的多,7号线可以直接回去,但是太绕了。说着,我发现我吃的鸡肉卷酱汁滴到了地上,我脚特意避开,脚上是进门就换了的拖鞋。

    ”你看着点吃嘛,不要弄得到处都是,拿个湿纸巾擦一下。“她有些责怪的语气说道。

    ”我等会再擦吗,我现在烦的很,吃完再擦啊。“我的不耐烦一触即发,一脸阴沉地对她说。

    ”家里养着猫呢,你弄得到处都是,猫会踩到的。“说着她走过来拿湿纸巾准备擦,我挪开椅子让她过去,租的房子这个隔出来的小客厅,格外的拥挤。

    她拿了湿纸巾过去,蹲着擦地上的酱汁,我越吃越感觉难吃,喝了一口那个柠檬茶,也是又涩又难喝。我在想难怪周四我同事们宁愿点麦当劳。其实都挺难吃的。什么百年秘方,像这种鸡米花,就是一点剁碎了的鸡胸肉,裹上粉浆一炸,成本有多低不用我说了吧,这两家在国外是妥妥的垃圾食品,在国内成了高端餐饮。我越吃越烦躁,看她擦地上的酱汁也烦躁,想起来以前做饭,做完饭还没吃,就要我把厨房洗干净,洗装菜盘,洗刀具,我想吃完饭再一起洗,她就是看不下去,还有次我们说好我做饭,她洗碗,吃完饭她看厨房一团糟,她又想让我洗,我就洗了,虽然一直阴沉着脸,我还记得那次她爸爸也在这里吃饭,她爸鼓励她洗碗还说,”洗碗是建设性工作,做饭是破坏性的,把厨房搞成一片,洗碗又把厨房重建。“我觉得这个发言真好,不愧是做领导的,再让我念一百年的书,我也说不出这个话来。那天我洗过的碗,她还又返工洗了一遍,我知道后有点崩溃。

    唉,我烦躁的时候,看世界是充满敌意的,我看着她擦地上酱汁那几秒,就想了很多很多她的种种让我抓狂的地方,我感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工作时我烦躁的话,别人每@我一次,我感觉我的心跳会快上那么10来下,然后又要低声下气地去看接近问题,今天早上就被@了好多次,而且对方总是说”怎么又坏了,怎么又访问不了了“我就更难受了,只是在公司你发作不了。回来我感觉很容易发作,随时都会发作。

    就吃这几口肯德基的功夫 ,我彻底爆发了,先是眼角湿润了,然后感觉胸口堵住受不了,好像胸膛压着一口气憋着又吐不干净,难受死了。我想起来有次因为我铲完猫屎没有冲洗铲子,她指责我,也是让我瞬间爆炸了,我们也吵了一晚,我一直在哪里追问她,这个铲子会接触到猫咪吗,为什么要冲洗的干干净净的,是要用来铲米到锅里去煮吗?唉,我多少知道这种小事我处理掉就好,但是她总是找我,不时地用这种小事打断我,我就会在某个时候爆炸了。

    ”啪啪啪“我先是轻轻地把鸡肉卷像扔垃圾那样扔到了地上,然后气急败坏地,使出浑身力气,用我那本该打在泳池那里,粉红帽子女男朋友干瘪胸脯上的拳头,啪啪啪地砸在桌子上,砸在鸡米花的盒子上,连续砸了四五拳,砸得到处都是,这拳法一定用到了咏春拳里的寸劲,不然我光坐着,不可能砸得这么厉害,这么响,这么连贯,仿佛把一天的怨气砸到这该死的疯狂星期四的肯德基上。

    我看到女朋友被吓了一跳,她刚坐回沙发上,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抖,然后她面色阴沉,随手提了她的包,出门去了,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可能那一声门响也吓到了小猫咪,它们这才走出来,从沙发旁边经过。我看了看这一半桌子鸡米花,另一半桌子还堆着很瓶子,热水壶,没剩多少的大瓶矿泉水,我顺手把它们也推了掉到桌子的另一侧。

    我呆滞了一会,然后起身去拿了床上的新手机,躲开地上的碎屑,关了灯后回到沙发上,呆坐着。

    这会是晚上12点32,疯狂星期四好像结束了,但是疯狂星期五又要开始了,这么晚,我女朋友会去哪里,她坐不了地铁,会打车回珠光站,回她家去吗?我明天还要正常上班吗?现在手机开始没弄好,微信没有登录上。我就这么呆滞着,回到了开头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