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强梓的女友——娟子,全名叫单文娟。时隔一年后,没想到最终是由我来继续讲述我们的故事。不知道屏幕前的大家,是否还记得强梓(子)记录的关于我第一次登门造访他家的场景,这些记录后受我所托被强梓的一个张姓朋友用AI梳理后发在了公众号ZhangThree上,这些故事的标题叫——《富贵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的,可以去补全上下文;当然,不需要上下文也是能看懂这篇讲述的。
最终我还是没能和强梓结成婚,原因是他先我而走了。就在去年年中。
我不想把他的死简单归结为是一场病魔突袭的意外,而是……我要补全关于我知道的他的一切!让他永永远远地“活着”。
(请原谅我叙述起来有点婆婆妈妈的,不像强梓那样简洁直白)。
一、相识
我是少有的学计算机的女生,读到硕士毕业,硬是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想来可能很多屏幕前从事理科相关工作的女士也和我有类似的体验。念大学的时候,一个专业班里就我们几个女生,照例应该被男生们簇拥着,不应该没谈过恋爱才是,然则不是这样。
给我的感受是,班里的男生也会对我们有兴趣,但是他们总是想着用点厉害的技术来“征服”我们,希望我们瞪大了两眼去崇拜他们,甚至希望反过来被我们簇拥着“喜欢”。这可能吗?
“成杰,你看上咱们班哪个妹子了,我去给你牵牵线?”经常为我实验报告提供贴图的成杰被我有一次打趣地问了下。
“哼!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全都要!当然包括娟姐你!”他当时一脸假笑地和我打趣到。从那个玩笑之后,我再也不敢去找他要实验程序的运行截图了,我都是用二手的图PS一下贴到报告里。
这就是我们这群工科女的现状,毕业后,再到互联网公司去加几年的班,经常蓬头垢面的,更加不容易找到对象了。我当时认识强梓的时候,已经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了。
我们是在Soul APP上认识的,我是发现QQ、微信上同年龄的伙伴们要么都陆续结婚开始晒娃了,要么就是集体沉默了,所以才乔迁到Soul上去的。
那个时候为了对冲我的工科女气质,我在系统性地读一些现代诗。古体诗本来也读的,结果发现根本无法clone后进行“二创”。说来也巧,那天我读了谷川俊太郎的《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想到可能是文科生背景创作的,作者只能想到二十亿光年这个距离,于是乎我鼓起勇气,创作了我的大作《无限孤独》。我还是贴在这里吧,反正诗歌也占不了多少字。
《无限孤独》
又岂止是二十亿光年——浩瀚,浩浩瀚瀚。/可能有颗璀璨的恒星,别有用心地向我投来一个目光;不,是向地球,也不对,是向银河系的第三旋臂,投来一个目光——就在地球出生那刻,就投来一个目光。/直到我消亡,直到地球消亡,直到银河消亡,我们也没能对上你的眸。是光的速度太慢,是时间的尺度太短,是孤独主宰了宇宙。/夜空中,那么多孤独的眼睛——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在看我。什么?哪有人给你们划分了星座!你们不就是住在同一个方向的邻居吗?喔,也多少隔着不知多少个光年是吧……那大家聚在一个星座下,会不会热闹些?什么?太远了只能眨眼通讯呀……不说了不说了,我这边雾霾大,信号不好。/看得到的星星们,还有来不及看到的星星们,我按照地球的礼仪,在人类文明规定的时间参考系下,问候你们晚安。面对无限的孤独,我们人类选择早点睡觉。
我其实不用解释太多,我只说一下结尾你们就很快能get到我这诗歌要讲什么了。为什么我要说“问候你们晚安”,原因是我在Soul上尝试聊了几个异性后发现,我们基本没什么可以聊的,然后对方就是“晚安、古耐、good night、wanan”等一系列的刷屏输出,简直比机器人还要僵硬,上来就是连环问关于年龄、城市、谈过几个等,以及什么“cpdd、yyds”之类的词语,搞得我实在几乎要放弃这个平台,转战线下老老实实相亲了。
然而某个意想不到的熬夜刷手机的晚上,我的“强子”出现了,他的昵称就叫强子,当然后面知道他自己现实里也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
“好家伙!你这首诗是我读过写费米悖论最好的现代诗了!”他没有称呼我为美女之类,直接叫我“好家伙”。
我自然还没组织好语言,回了两个[偷偷看]的表情。然而我的内心已经开始翻涌起来了,他是目前为止Soul上唯一一个读懂这首诗的人,他读懂了我在写宇宙的庞大,人类的渺小,以及感慨为什么我们还没有遇到“外星人”——说不定我的对象只有从外星人里才能找到。
我回了个:“喔?阁下是物理学霸?”我看到他昵称叫强子,不自觉想到了物理科普刊物里看到的什么重子、介子之类的“强子”。
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很久,他贴出来了他的“大作”。
《孩子的葬礼》
你是我最珍贵的孩子若非要问究竟有多珍贵,这是个概率问题——人们找啊找,数啊数,算啊算,穷尽整个星空,还没找到你的兄弟姐妹。于是关于你有多珍贵的问题,成了一个费米、费脑子、费时间的问题。/再等等吧,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也在双向奔赴吧。/怕就怕在——在太阳还是四十六七岁的壮年时,我要去为你,我最珍贵的孩子,筹备一场葬礼。/战争、瘟疫、饥荒…种种,像是你们天生就患有的癌症。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根治你——扭断地球的板块?唤醒沉睡的火山?亦或是送去小行星的问候?每次我的信条送到时,你们都能清醒,能团结在一起。可你心中的病魔还在成长,所以我担心这场葬礼举办得很突然。/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的遗像,我用什么来镌刻?时间的自然伟力总是冲洗一切,明天我就想不起你的样貌了。/供奉给你的一盘盘星系,又怎能彰显你的珍贵?啊,还有收集不完的陪葬品:你最爱的那些——音乐、美术、语言、哲学、科学、历史……除了黑洞,我想不出用什么来盛放。/至于鞭炮,我不知道那无数的超新星爆炸,是否算得上热闹。还有我用白矮星做的守夜神灯,是否能为你安灵。最后再烧些红巨星……总之,你要的习俗我全都备上。/可是,如果你走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是父母为孩子准备的葬礼,为一个还在地球襁褓中的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看完他的大作,赶紧先发了几个[666]的表情包过去缓解这浓重的“学术氛围”。
“你的《无限孤独》和我的《孩子的葬礼》真是绝配啊!你是念理科的吗?”强子如此巧妙的开始了他的表演。
然后得知我们竟是一个行业的(当然也是一个城市的,我这个年龄不可能去匹配异地恋了),他早我一年毕业投身工作;再然后,我们就一起爬山,逛公园,跑步,写代码。当然也写诗……我喜欢在他怀里读我写的诗歌,这样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文字的“温度”。
对了,那次元旦我先邀请了强子去见了我的父母,某二线小城里的初中老师——我爸妈都是——文理都教。我的爸妈很是开明,强子“单刀直入”问起彩礼的时候,他们“空口接白刃”,把我的“定价权”交给了我。
后来我去他家,所见所闻,并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冲击,我从小便知道,要切换不同人视角去看待问题。我能体会到叔叔阿姨辛苦经营家庭的不易。对了这里要提一下强梓名字的由来,他说他爸原给他取名叫“李强”,谐音“你强”(他家是有点l、n不分,我去他家总听得他妈妈称呼他爸爸‘挠你’、‘挠你’的,惹得我几次咯咯笑。);强梓妈妈觉得这名字太普通了,于是要求加了个隔壁孩子“梓欣”名字里的“梓”。这样他就叫李强梓了,李强梓是我的爱人!
从他家回来后,他在路上给我塞了个红包,说是他妈妈给的,我捏了捏那个边缘薄,中间厚的红包然后说:
“不要!”
“为啥,这边的习俗,一点小心意。”他有点失望地问道。
“阿姨挣这个钱不容易,更何况……阿姨这个算不算传销啊?”我小心地问了句。
“哈哈哈,你放心……传销至少要有个‘树状’的沟通网络的……”他精准的给我讲清楚了我的顾虑。然后又补充道。
“我给我妈说了,这个生意做不长久,很快人家就会找上门要求退货的,到时候你赚到的部分钱原封不动退给人家就好。剩下的官司要交给‘大师’去化解了。”强梓总是能get到我几乎所有的想法,他是从外星球来的吧!
“那本《穷通方》呢?拿来我们研读研读?你也该‘穷’一下过年‘富’起来的肚腩了!”我打趣道。
“好呀!我回去让AI给你写十个版本!让你‘穷’个够!”强梓哈哈哈地说道,一路上我们老笑得岔气,那是最幸福的时刻,是在我们去建设独属我们小康家庭的路上。
对了,彩礼的问题,我是这样和强梓谈的。
“我要的彩礼可高了,纸上、屏幕上、宇宙n维的表面上都写不下这串‘天价’数字。”我笑嘻嘻地卖着关子。
“然而,我们强梓聪明的爸妈,却把这个数字‘装进’了红包里,送到未来儿媳的手里了!”我更加得意了,尤其是在夸我未来的公公婆婆时。
“我和你谈正事呢,不然你爸妈可不知道该怎么‘夸’我了。”强子一脸苦笑地捉摸不透我。
我得意地从包里取出那个红包,拆开——取出里面红色钞票包着的——一个圆溜溜的——金戒指,递在强梓面前晃悠,得意洋洋地问道:
“这里面是不是装着‘π’,3.1415926535……等等等等——等等等。这彩礼够多吧!我最满意了!”
强梓红着眼睛上来抱住我,激动又颤抖着地说:“我的好老婆,你是外星球来的吧!”。
二、相离
有一天我在家里等强子下班,等他一起玩“胡闹厨房”,离了他我一个人玩不了。
等到了很晚,很晚,我看了下微信,他回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4点多。
“我负责那个项目上线后,出了点问题[裂开]”
“今天应该能搞定!别担心我,但晚上不能一起晚餐了[抱住]”
我们今年要结婚了,有一些经济上的压力,然后我的强梓,他主动接管了一块比较新的业务,他说这样绩效会好些,年终奖兴许也多些。
“不要太累,咱们的钱够花了!”有次睡前我和他说起来。
“不买房,是够花了!但是……”在台灯微弱的光影里,我能看到他说到买房时,眼神里的光都暗淡了些许。
“买啥房子,过不了几年就要移民火星了!这里的老破小谁住?租给三体人都没人要!”我把他眼神里的光又点燃了。
但是他那段时间明显憔悴了很多,我问他还有时间写诗吗?他说有次午睡太累了没睡着,写了一首《躺平》。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会太累了而睡不着呢?他只说,像通宵打游戏打太久了,睡下去后,脑子里嗡嗡嗡的,怎么也关不了机。
这里补充上他写下的《躺平》:
大海卷着海浪呼啸而过,天空网着飞鸟仓皇逃窜,大地载着四季颠簸狂奔。/ 而我倒在生命的旷野上,奄奄一息。
我当时要是从他的诗中读出那种穿透肉体的累,说不定能……
还有一天下班后我们终于难得去吃大餐,他在餐桌上眼神泛着光芒地要给我说什么,我当时以为他会提孩子之类的想法,一脸的期待,结果他说。
“娟子!我最近终于构建了一个新的体系——后台软件架构的体系。”
“我们的强子终于产生了聚变!要发威了吗!”我强装喜悦配合他说到。
“我从原有的DDD的体系下,结合最新的AI Agent技术,构建了一套新的后台开发范式。”他的理工男体质终于还是觉醒了——他们一直在尝试构建自己的各种体系、规范、架构等等。
“我把这个体系称作DAS,叫Domain Autonomy System。”他越说越激动,手里一直扶着那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啤酒。(这些专业名词是我后来从他的博客文章里还原的)
“然后呢?能让你少加点班吗?”我终于问起了关键问题。
“当然能!我就是尝试永远解决后端的加班问题!”仿佛我倒点醒他了,他愈加激动起来,然后喝了一口啤酒后,又接着说:
“DAS是一种以后端领域模型为锚点、以AI Agent为执行主体、以不变量为边界的自治系统架构。”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以后程序员只要……几下就能……”
“……”他仿佛像是在描绘“共产主义”实现后的图景,我只能佯装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我这个新项目就用上这个架构,下周应该就能开始‘下个早班’了!”他终于说到了关键词,我悬着的心就要落地时,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
“新项目就用上吗?会不会不稳?”
“你要相信你老公!这不是创作诗歌,每个步骤都经得起推敲验证,有问题前期总是能发现的。”他一脸得意地说道。
……
那天晚上我吃过饭后,准备打开Steam先玩点别的游戏,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登录上,我记得强梓说要先打开什么软件,可这次我怎么也找不见那个软件的图标。这就让我一直心里隐隐觉得有点慌张。
没有强梓陪着,我一个游戏也玩不下去,最后干脆不玩了,一直去看他有没有回新的消息。
凌晨1点出头,我已经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突然我的电话响起来了。
“是李强梓的家属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过来,我立刻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强梓该不会是累倒了被送去医院了吧。
很快就确定下来了,我顾不得穿别的鞋子,抓了一个外套就往楼下跑,等我打车到医院后,终于还是没能赶上见——强梓最后一面,没能听到他最后一句直男发言。
事后他同事说,他是趴着午睡到2点多了,依然没醒来,项目组看他累,想让他多休息会。结果后面去叫他准备开会的时候,才发现怎么也推不醒。
我的强梓,他定是累了睡着后,回到了外星球去了……
……
写这些的时候,我难忍悲痛,一边悲痛,我一边哭;一边哭,我一边掐自己手指上戴着的那个象征着我们无尽爱意的“π”的戒指。
三、相守
又是新的一年年关,我独自登门去给原是我的公公、婆婆拜年,虽然我和强梓的婚礼原是定在去年国庆期间,还没有举办,但我早已嫁给了强梓——千千万万次。
强梓家里再也看不到一点“穷通方”改造后的痕迹了,简约明亮的装修风格,一盏节能灯照得整个屋子通明。婆婆领我进屋后,让我落座便打开了电暖炉。我找不见公公,婆婆说“挠你”最近有点生病,在卧室里养病,就不能出来见我了。我吃了一点婆婆自己做的点心,实在没有能开口去聊的,静默着陪婆婆烤了良久的电热炉,我怕哭出来,还是决定先回高铁站旁边的旅馆去了,我本想去强梓房间再看一眼的,但是我不敢。
离开强梓家时,我在门口转身后打量着阿姨——我的婆婆。她微胖的身形立在门框里,像一尊被时间磨圆了棱角的石像。头发较上次处理强梓后事相见时灰白得更多了,松松地在脑后挽着,几缕碎发贴着汗湿的颈侧。而她突然止不住泪水,及时转身避开了我的目光。
“娟子,保重!你走吧!遇到你是我们强梓最大的福分。”
“妈——我忘不了强梓!”我哽咽着哭了出来。
我的视线最终停在那处——婆婆后颈微微隆起的“富贵包”上。趁着我还有点力气的时候,轻轻地——永远地带上了那属于扇强梓家的门,只留下那股淡淡的中药味却依然还在我的鼻息里生根发芽。
回去的路上我再一次次地掐着那枚婆婆拒绝回收的金戒指,哭累了后迷迷糊糊打了个盹。那枚圆滚滚的金戒指中间的圆孔处突然一点点生成了一个阴云密布的——那分明就是一个“虫洞”,我、车厢、群山、甚至天空、星辰、宇宙都卷入其中,坍缩到了一个点上,最后又倏地展开……我朦胧的视线里,强梓侧着头靠在我肩头上酣睡着,呼噜声想必响得连平行宇宙的另一个娟子也能听到……
恍然从梦中惊醒——我知道,在无数无数个宇宙中,无数无数个平凡又伟大的强梓会在无数无数个无限不循环里与我以无数无数种方式相遇、相爱、相伴,完成我们对小康生活的无数种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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