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zzxun

  • 时间胶囊——又名“小无可写”

    时间胶囊——又名“小无可写”

    1.去TMD的AI

    教研室内几个老师围坐在长桌旁,电子白板上投着月考成绩表。

    头发稍长、胡子拉碴的老陈佝着腰,死死盯着左下角——初三(2)班语文平均分,倒数第三。总共九个班。
      
    坐在他旁边的数学老师老周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老陈,怎么作文平均分这么低……34分?你这好歹也是三个重点班之一,而且你还是班主任?”

    “去TMD的AI阅卷!”老陈红着耳根子吼了出来,“老子教书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过老子带的班平均分掉出年级前三的!”

    大家尊重性地沉默了一会儿。角落里,年轻的地理老师小赵弱弱地补了一句:“这就是以后中考的阅卷AI……没办法。”

    老陈没接话。他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我把一班的卷子和我们班的卷子研究下,明天给个汇报总结。”——这是老陈的作风,文人风骨的作风。本来这场针对中考阅卷规则的政策分析会,该由他这个语文教研组长来组织,结果……
      
    次日课间操,老陈又站在了老位置。不过这次他腰挺得直直的,白板上点开了好几份试卷的作文区。
    他拿着一把三角尺,几乎要戳破屏幕,指在右侧的「AI打分面板」上。
      「作文评分(满分50分,实得 39 分)
      1. 题意中心(10分):9分
      评语:审题准确,中心明确,紧扣题目,不偏题。
      2. 内容选材(10分):9分
      评语:内容完整,叙事清晰,选材真实,表达较到位。
      3. 结构条理(10分):9分
      评语:结构完整,层次清楚,段落安排合理。
      4. 语言书写(10分):9分
      评语:语言通顺,用词准确,书写工整,卷面整洁。
      5. 思想立意与价值导向(10分):3分
      评语:立意较为平实,思考深度不足,缺少对生活积极的体察与向上的精神追求,格局与境界有待提升。」
      
    “你们看看?”他声音发颤,“什么叫‘缺少对生活积极的体察与向上的精神追求,格局与境界有待提升’?”耳根红到脖颈,眼珠上还有血丝——显然,他把两个班的卷子都翻了个遍。

    旁边站着语文组的林老师和张老师,两人对视一眼,正要打圆场,老陈又开口了:
    “这是我们班刘彤蕊的卷子。之前几次月考她都是年级第一,这次掉到第四——就因为语文才103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有力的女声平静地响起:“看看她写了什么。”是刚分配来的研究生小郑老师。她走上前,在白板上放大了左侧的原卷部分。
    ==========原卷部分=======
    题目:看,风景在变

    我一直觉得,“风景”是远方的东西。可这个春天,我发现身边的一切也在变。

    第一个变化是从饭桌上开始的。

    爸爸以前每天七点准时回家吃饭。现在他下班越来越晚,有时我睡了,他还没回来。有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灯亮着,爸爸对着电脑发呆。

    “爸,你还不睡?”

    他笑笑:“在学新东西,不然工作就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公司的订单少了。电视上说有些国家在打仗,船运不出去。我不太懂这些,只记得爸爸深夜亮着的那盏灯。

    邻居张叔叔在工厂干了十五年,上个月失业了。每天我上学,他都坐在花坛边抽烟。有一次他跟我妈说:“我这年纪,谁还要我?”妈妈没说话,转身叹了口气。我突然明白,“失业”不是新闻里的数字,就是花坛边那个抽烟的背影。

    第二个变化,是家里越来越安静了。

    妈妈以前做会计,公司裁员后,她在家接零活,按件算钱。她整天对着电脑,我想跟她说学校的事,她头也不抬:“等会儿啊。”

    等她把活干完,我已经该睡了。

    周末也不再去公园。爸爸上培训班,妈妈赶报表,我就一个人待着。隔壁的小朋友倒是天天有他爸爸陪着——他爸也失业了。我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心酸。

    第三个变化,是我自己。

    我开始看新闻了。不是为考试,是想弄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新闻里说人工智能会抢走人的工作,说有些国家不合作了,建起了高高的墙……很多词我看不懂,但我看得懂爸爸的白头发、妈妈的黑眼圈、张叔叔手里的烟。

    有一天晚上,爸爸难得回来早,陪我看电视。新闻里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废墟上,抱着书包,眼神空空的。

    “爸,他以后怎么办?”

    爸爸想了很久,说:“不知道。”

    那天我躺在床上想,风景确实在变——世界不太平了,工作不好找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少了。我不知道这些变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就这样了吧。

    ====================

    小郑看完作文,原本平静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这孩子提前准备过吗?这是去年的中考命题。”

    “不,”老陈摇头,“这是我教的风格——必须‘求真’。她只是道出了她看到的真实风景。”他的声音更加颤抖,甚至带着气愤,“我请问,这样作文怎么不积极向上了?这些风景每天都在重复放映。比方说,这个阅卷机器,也会让我们失业。”

    旁边的林老师忍不住插话:“但这个作文的结尾确实不太好。应该能……”

    老陈转过头看着他:“你们说这些真实问题——电视里天天在打仗,新闻说AI要抢走一半人的工作,连大人都想不明白明天会怎样——一个小孩要怎么写成积极向上的?”

    小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说了不算。以后都是AI阅卷。”

    2.聊天框呢

    老陈盯着白板上那个“思想立意:3分”的评语,沉默了几秒。

    “那这个AI,有没有聊天输入框?”他突然问,“就像豆包那种——底下有个长条,我打字进去,它能回我话?”

    小郑愣了:“陈老师,这……我不知道,这系统是省里统一下发的,我们只有阅卷权限,连后台都进不去。”

    老陈没再问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走出教研室拨了一个电话。

    是他早年的学生,现在省教育厅上班的李知行。

    “知行,你跟我说实话。”老陈没寒暄,“那个AI阅卷,我能不能直接跟它对话?我就想问问它,凭什么说我学生格局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不是我不帮您。”李知行的声音有点为难,“这个系统底层确实是大模型,但它没有对话输入框。学生的作文就是唯一的输入——这是故意设计的,怕有人从外部灌东西进去,污染它的评分逻辑。”

    老陈皱眉:“那就是说,我没法问它?”

    “您没法‘问’,但您可以‘看’。”李知行说,“这个系统的评分标准,也就是它底层的提示词,其实是开源的。”

    “开源?”

    “对。上线之前,省厅组织了全省初中语文教师投票,一人一票,选出来的最终版提示词。”李知行顿了顿,语气突然有点微妙,“老师,说到这个……那次投票,您本来也要参与的。”

    老陈一愣。

    “我查过记录,”李知行慢慢说,“您的名字在投票名单里。但是您没投。系统显示——弃票。”

    老陈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想起来了。去年秋天,学校确实发过一个通知,让所有语文老师参与一个“作文评分标准调研”。他当时刚听说省里要搞AI阅卷,心里抵触得很,看都没看就把邮件删了。

    “所以,”李知行的声音低了些,“这个标准,是其他老师替您投出来的。”

    老陈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给您发个链接,”李知行说,“您点进去就看到了。公开页面,谁都能看。”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老陈点开链接,页面很朴素,白底黑字,标题是:《启明作文评分系统——核心提示词(全民票选终版)》。

    他往下划,直接找到“思想立意”那一段:

    【第五项:思想立意与价值导向(10分)】

    你是一名中考语文阅卷老师。请根据以下标准对作文的思想立意进行评分:

    9-10分:立意深刻,有独到见解,展现积极向上的精神追求,格局开阔。

    6-8分:立意正确,有一定思考,整体积极健康。

    4-5分:立意基本正确,但思考较浅,或略显平淡。

    1-3分:立意模糊或偏消极。包括但不限于:对生活、社会、未来表现出无望、迷茫、消极情绪;只描述问题而缺乏个人思考或正向态度;结尾过于仓促或流于颓丧,缺少基本的向上动力。

    注:最低不少于1分。为保护学生信心,极端消极情况下可给1-3分,但需在评语中提示“格局与境界有待提升”。

    老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老师?您看到了吗?”电话那头问。

    “看到了。”老陈的声音有点涩,“……我当初要是投了票,这条会不会不一样?”

    李知行没回答。

    老陈自己知道答案——一票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3.时间胶囊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初三(2)班的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刘彤蕊盯着自己的语文答题卡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翻了过去,面朝下扣在桌面上。旁边几个平时作文写得好的同学也在低声说着什么,表情都不太好看。

    老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拿课本,而是抱着一个纸箱子。

    那个箱子不大,是装粉笔的那种硬纸盒,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用记号笔写着四个大字:“时间胶囊。”

    “这节课不讲课。”他把箱子放在讲台上,“我们来干点别的。”

    大家抬起头,有点疑惑。

    “每人拿一张纸条。”老陈说着,把裁好的白纸条一组一组发下去,“把你们最近不高兴的事、憋在心里没处说的话、觉得不公平但又没办法的事——全都写下来。不用署名。”

    有人愣了,有人已经开始动笔。

    “老师,写什么都可以?”坐在最后一排的赵一鸣举手。

    “什么都可以。”老陈点头,“骂我也行。”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二十分钟后,纸条一张张折好,被扔进了纸箱。老陈弯腰抱起箱子,摇了摇,哗啦哗啦响。

    “好了。”他说,“这些东西,从现在开始,不属于你们了。”

    他顿了顿,看着全班同学。

    “以后写作文,尤其考试的时候——忘掉它们。”

    没有人说话。

    “你们不是不会写积极向上的东西。”老陈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们只是真实的东西太多了。真实的东西,得分低。”

    刘彤蕊低下头。

    “这不是你们的错。”老陈说,“是我教你们的‘求真’,在这个考试面前,不好使了。”

    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教你们一个办法。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管用的办法。”

    他拍了拍那个纸箱。

    “写作文的时候,假装自己是个……怎么说呢,一个没有这些纸条的人。假装世界就是出题老师想看到的样子。把你们的真实感受,先寄存到这里。”
    他指了指箱子。

    “等你们毕业了。等你们上了高中、上了大学、工作了——也许不是马上,也许要很多年——等你们觉得可以了,再回来取。”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

    “到那个时候,”老陈说,“你们可以看看,这些纸条上写的东西,还在不在。那些让你们不高兴的事,有没有变好一点。”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

    “人类的历史,总是螺旋上升的。”他说,“有时候会稍微……螺旋一会儿。但总会上升的。”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十五岁的孩子。

    “你们这一代人,会把它变好的。”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但有几个同学,悄悄地把那个纸箱子拍了下来。

    下课铃响了。老陈抱起箱子,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他头也没回,“这个箱子,放在我办公室。谁想往里面加东西,随时来。”

    他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走远了。

    教室里,刘彤蕊翻开作文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看,风景在变。”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也许有一天,它会变回我期待的样子。”

    这一行字,她没有划掉。

    免责声明

    本小说为虚构作品,所有人物、情节、事件及机构名称均属作者创作,不特指现实中任何个人、团体、技术平台或政策制度。

    故事中涉及的“AI阅卷系统”“启明”等均为文学想象,不代表任何实际存在的产品或技术方案。作者无意否定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的应用价值,亦无意质疑任何教育政策的制定初衷。

    文中关于战争、失业、家庭陪伴等社会现象的描写,是故事背景的一部分,旨在探讨真实表达与标准化评价之间的张力,并非对现实世界的直接评判或预言。

    写作是提问的方式,不是回答的武器。如果您在阅读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只是光影的重合,不是刻意的瞄准。

    愿所有真实的声音,都能找到属于它的耳朵。

  • 报复——又名最后的“处”总

    报复——又名最后的“处”总

    说不上来,这操蛋的早晨,以及我昨晚干的那破事,我究竟是在报复谁啊?
    从哪里说起呢?算逑!我想到什么就唠什么吧,反正……

    一、迟来的考验

    我还是从几个月前说起吧。你们知道AI的风是这几年吹过来的,刚好带起了一波像我这样的“灵活”就业者,我们攒了4个人(原是5人)开始搞起来了创业,创的什么业呢?


    我们的项目叫 Aita,你们一看就能想到,是谐音“爱ta”,当然是做什么的你们也能想到了。没错就是一个AI私人伴侣。起初我们的创意灵感来自一个科幻电影《她》,其实这样的创意早就烂大街了,而我们这次之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做了这样一个项目,自然是有点底气的。


    我就这么和你们说吧,你们结合下天天使用的豆包,再想象一下一个3D外形任由你自由定制,能听着你指挥换装的,且具备最新最牛大模型“情商”的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伴侣,无时无刻搁你屏幕里“守候”着你,并且——到了饭点真能call你的美团给你点餐,到了下班提前命令高德给你打车,等等等。当然,晚上你们要是睡不着,想聊点攒劲的内容,亦或是你想让ta给你来点VIP才能看的表演,那……自然也是有的。当然,你得开一个VIP的,在这个AI时代,你们…喔,是咱们总免不了要多开几个VIP的,我建议是来开我们Aita的至尊年卡VIP。毕竟买什么服务都不如找个贴心的伴侣来的实在。


    说到了这里,也不算跑题,但想必有技术背景的同僚已经想到了一些,我们这个项目的护城河其实就是那点“私有化”部署的大模型的几个“越狱”的敏感参数。想必,我,以及看到这篇“内心独白”的各位,心理上也是有这些个参数控制的,但因为大家“私有化”都做得很好 ,这个社会才得以稳定有序的运作……
    好了,技术相关的不再多谈。


    钱自然是赚到的,我想距离Meta收购我们,应该只差临门一脚的,但这临门一脚几乎是被我断送了。


    回归正题,我原是有个未婚妻的,马上就要结婚了,也许是今年小长假,也许是明年。这也是临门一脚的事,只消办个婚礼就一切都OK了。别的我也不想多透露,我开公司赚了点钱,婚礼的阻碍还能有多少呢?所谓结婚困难,不过是舍得与舍不得之间找个平衡罢了。


    “玹哥,给我也安装一个吧!”事情基本上就是从我这未婚妻要体验我公司做的这个招牌产品开始的,她就这么一问,很快就几乎至我于死地了……


    要知道,这点夹缝里的钱可不好挣,尤其是在这篇纯净的沃土上。


    “你试试,初级功能就是选个形象,然后做个人格测试,再然后就是聊聊天,让‘他’给你安排下代办,推荐下新闻啥的。”我并不敢多介绍VIP的功能——我深知这是在保护她。


    我这未婚妻是我理想型中的理想型,与我既是年龄相仿的老乡,又是两种素未谋面的人生碰撞在一起,人家家里有远见,985硕士毕业后,直接去考公,毕业就上岸。知书达理的一个传统的“别人家的姑娘”。对了,她笑起来真好看,身材又是一绝,我有幸作为“青年创业先锋”才能得到长辈们的撮合,说我俩是天作地设的一对,是“传统”与“科技”的结合!我听了都有点心虚。当然,这问题在我,我原就是普通大学的理科生,到认识她之前,根本没谈过恋爱,再加上我原先对技术宅文化的崇拜,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之前也没谈过。”我靠,那第一次见面,听到她这么说,我简直心里乐开了花。这么说来,她是如我一样,一样“纯粹”的一类人了。我有时候睡觉想到都能感觉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姻缘,这不禁让我更卖命的为自己的事业拼搏了,我们的Aita连续几个月订阅数都破万了。讲真,我真能笑醒,甚至多希望醒来第一眼能看到我的未婚妻……


    “这么晚了,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吧。”之前约会有这么几次机会,怎想得每次都是她开车送我回去。这不是我买不起车,实际上是我懒得学开车,有人给我开不是更好吗。你们说这是不是老总思维?


    “阿杰,你是不是谈过7、8个了,做那种事情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是憋了很久才想到还是要取点真经,不能只看视频教程的。那天趁吃饭的时候,我从未来的公司前景,逐渐说到我的结婚计划,终于还是提了一嘴。和我一起创业的阿杰得知我马上要结婚了,却还是个处,简直哭笑不得,几乎是要“喷饭”了。


    “你都快成公司老总了,还是个处?真的假的?”阿杰倒是来了兴致,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生怕宽哥(另一个成员,后台开发),还有嘉姐(前端开发)没听到。宽哥和佳姐都比我大个七八岁的样子,各自成了家,都是过来人,他们只是一脸试探地看着我和阿杰。这个项目是我和原在大厂干过的大学同学阿杰一同着手去做的,宽哥、嘉姐都是后来从boss上招聘过来的。好了,多的不说。


    “主要看对方,要对方也是就麻烦了,两个新手,大概率是要出岔子的。”阿杰还是回归正题了,真给我支起了招。


    “如果不是,那对你的考验就大的去了。”


    “这第一次上床不亚于公司上市。”阿杰说着说着一脸坏笑的看着我,叫我有点犯怵。


    “宽哥、嘉姐,你们觉得呢?我这呆头呆脑的理科生真没这方面的经验。”我不看阿杰了,试探性挠头的同时看向了我的另外两个战友。


    “玹总,我是过来人了,现在的年轻人那套我也不懂,怕是支不了招。”宽哥一脸认真说道。嘉姐眯眯眼地笑着,也点头表示同意。


    唉,写到这里,总觉得说多了,但又担心没说道点上。反正就是我心底那点“敏感参数”一直一直,时时刻刻地折磨我,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那段时间因为这个,我都有点不敢出去和这个未婚妻约会了,我甚至怕闻到她的——那淡淡的体香。她有次开车来接我说去看电影,我坐在后座,心理又是一波挣扎,她估计是透过后视镜瞥见了我的异样,把车停在路边,扭头问我。


    “玹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额,喔,没有没有,刚才在想事情。”我连忙圆场道,此刻车里还响着她最爱听的莫文蔚的歌,似是什么“那么多人”。


    “哪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我看到她那透过后视镜看我的,严厉的目光。


    “没有没有,我在想我那个会员退费的事情。”我再次打圆场。


    “那今天的电影还去看吗?阿凡达3。”她还在“进攻”。


    “去啊,去啊,我前作都看了几遍。”我终于调整到了她的频率上,累得不轻。
    在电影院,我着实没看进去哪一部更比一部垃圾的剧情,只感觉画面一闪一闪。而哪漫天的火光,爆裂的音效,一点点地在撞击、在粉碎我内心那拧巴,挣扎的几个“敏感参数”。终于,我右手去牵起她的左手,先是轻轻碰了下手背,冰冰凉的,很是柔软细腻,指尖划过了她那精致美甲上的细小凸起时,我只觉自己心里痒痒的。她没有躲闪,我的心中一下就如释重负,一股不亚于公司上市的喜悦快速浸漫了我。


    但是那晚从电影院出来后,我好像还是搞砸了什么——她朝我微倾,闭着双眼。我知道,这是最浪漫的环节,我该是给她一个吻的,然,我怔住了。本来我应该是去我用的嘴唇碰一下她的,但我想到这样似乎不是很专业,可我又不知道舌头这个时候该怎样。加之我那不争气的嘴唇,在出租的办公室里,天天被通风吹着而有点龟裂,我怕扎到她粉嫩的嘴唇。终于,我还是错过了。她照旧开车送我回去了,一路上我都不敢透过后视镜看她的眼。我的手心一直在出汗,这太折磨了,这简直要逼疯我。


    我和她的美好回忆,大概就到这里了。这已经是我30多年来,最接近恋爱的“恋爱经历”了。说不定我确实不是当总的料,我总是被这些破事内耗着,阿杰或许更适合当老总,我还是喜欢在背后默默做技术宅。那天之后,我就对自己更失望了,甚至在想要不要试探性地叫阿杰——杰总。


    但阿杰总是能想到办法,后来他安慰我说“第一次都这样”。我虽还没有到第一次的进度,但还是赶鸭子上架地去接受了他为我安排的“压力测试”。而这测试就发生在昨晚。


    我原是不用去上海参加这个什么“AI先驱者论坛峰会”的,阿杰说,如果Aita都不算先驱的话,他敢说国内没有任何一家AI大厂算得上先驱。我知道,阿杰是最支持我这个项目的,他明白我的最终构想。当然他帮我定了酒店,说是有为我准备惊喜。


    白天的峰会自是不用多说,我这种小角色就是去交个门票钱的,台上讲ppt的各路神仙,也自然都是在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什么“术咯,道咯”一些破旧老词总出现在他们的话术里。妈的,这群傻X,真把自己当成神棍了。我这种小作坊生产出来的应用就是投机倒把的歪门邪道是吧,我想只要我站着把钱挣了,咱们市场上决胜负吧!

    ……

    二、老总风范

    嚯!阿杰给我订的这个酒店真不赖啊!


    我不必过多介绍,只要是钱花对地方,几千一晚的酒店大概就是这个逼格。
    “这酒店不错,多少预算订的。[偷看]”


    为表感谢,我给阿杰发了个微信,虽然这钱是出的我自己公司的,但我自己订的话,永远不可能体验到这样的酒店。


    “玹哥,你入住了哈,稍等一会,惊喜应该在路上了。[坏笑]”杰哥给我回了这样一句。


    我盯着那条“惊喜在路上了”的消息看了两秒,没回。脑子里确实闪过几个可能,但又被我自己一一否掉了——这里毕竟是这种酒店,灯光、地毯、空气都在提醒人要“体面”,阿杰再怎么不正经,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乱来吧。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站在窗前,看江面上一艘游船慢慢划过,心中甚至还开始意淫那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境界。


    “您是赵总吗?我叫Cherry,是本次服务的主理人。”我从门缝里看过去,几乎只是一眼我就get到了她给自己取名Cherry的用意。顶级的身材自是不用细说,好比Aita里VIP才能看到的脸蛋——而这还是现实里裸眼3D的。最关键的是她的嘴唇,红润,微微带着一层冰糖葫芦上才有的那种糖霜一样的质感,着实诱人。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那几个“私密参数”,愣了几秒才挤出两个字。


    “是我……”


    “我能进去吗?”


    “喔……”我退开,把门缝也放开了,她带过一阵比我未婚妻要浓重几分的香气,走入房间。


    挂包,脱鞋,换上拖鞋,她这从容的动作,搞得好像我才是新入住的。


    “怎么?你是第一次点服务?”她端庄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我问道,我更加局促了。


    “不……不是我点的,是我一个朋友。”我一边答话一边暗自在内心给自己打气,‘我是要成为总的人,这点场面我要适应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我先去洗个澡?”我还在恍惚间,她仿佛已经准备步入正题了。


    这倒给了我控局的机会,我想到了以前谁教导的,‘你只要在谈判中弄清别人的动机,就能不落下风。’似乎是之前争取投资的时候,某位‘过来人’给我说的。
    这不,显然她想草草了事。


    “不急,我们聊会天,让我缓一缓。”我平静地说。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似乎是确认时间,然后看我,一个精致的微笑让我很是舒心。答道:“可以啊!只要凌晨2点前结束就好,我不想太累,明天约了闺蜜去攀岩。”


    我也看了看时间,才23点出头。


    “上过大学吗?”我直接发问。


    “当然。”她一脸不屑地回答。


    “喔?什么专业?”我来了兴致,本想干这行的不至于也卷到大学学历了吧。


    “学的舞蹈编导。”她边敲着手机屏幕边回答我,用着同样做了美甲的手,只是这美甲比我未婚妻的要浮夸许多,这样的指甲会让手笨上一些吧,我心想。


    “喔?那你岂不是还会跳舞?”我问这个的时候,看了下这豪华酒店的大客厅里,确实是够跳舞的,兴许还够几个人一起跳,只可惜我不会跳舞。


    “会—啊!”她竟然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这是我没料想到的。


    “你跳一个给我看,我可以额外……”我得意的想到了自己这次的消费者身份,甚至还阔绰地提到可以接受“涨价”。


    “不用,我给你跳一个吧!但你别折腾我,晚点让我早些回去。”她突然一脸严肃的看着我,我隐隐觉察到自己貌似又把天聊死了。但她的回答我也着实没想到,而更令我措手不及的是,我的未婚妻,此刻打来了微信视频通话。


    我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猛的意识到什么,赶紧给Cherry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她又像是早已知晓了什么,蹑手蹑脚地撒着拖鞋就进了卫生间。


    “玹哥……我去你们公司找你,听你同事说你去上海出差了,你也没和我说。”视频那头我看到了未婚妻那清秀的面容,显然已经准备睡了。但我隐约能察觉到,她旁边也是有人的,似是她的妈妈。什么“……屋子里”的悄悄话我听到了一丝丝。


    “今早飞过来的,开完会,住一晚明天回。”我平静地回答。


    “有没有想我。”她也出乎意料的问我话,以前(也就一两个月)我们没有这样聊过。


    “当然有!想……”多余的情话还没等我组装好后说出,她就打断我了。


    “你住的酒店吗?看着很高级啊!那个吊灯真好看。快切摄像头让我看看上海的大酒店。”她只这一句话,突然让我脊背发凉,我立刻理解了Cherry躲起来的用意。我扫了两眼空荡荡的客厅,终于还是切换了摄像头过去。


    “行,我带你看看……外面还能看到上海的夜景,很不错的酒店。”我举着手机,从沙发到窗边绕了一小圈。


    “还要接着看吗?看卧室吗?”我再次问话的时候,突然发现视频已经挂了。卧槽,一种更深更硬更如芒在背的感觉袭来。用我当老总的嗅觉我都感觉到,要出事了。


    果然,她微信给我发来了一张截图,是刚才走查客厅的视频截图,我点开图片一看,坏了——哪精美的壁柜凸出的支架上竟然挂着——挂着个更精美的,有着几个闪烁装饰的,分明就是一个女人的包!


    “赵玹?我哪里不好你就直说?出一次差就去找别的女人了?”她在聊天里给我发来了这样一句带着三个问号的,几乎宣判了我的恋爱史死刑的这样一句话。


    呆立片刻,我意识到我没法回这个回不了的消息,然后我先去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可以出来了!你快走吧!”我几乎要吼出来了,看到她,坐在马桶盖上玩着手机的那一刻。


    她先是愣住,然后似有那么一点惊恐,到很快瞪着我,起身,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鄙夷了。这眼神,在我不是总的时候,经常有看到过,而这一刻我也意识到了,我是成不了总的。


    “怎么?被老婆查房了?”再次换鞋的时候,她试探性地问我。


    “别管。是未婚妻。”我强压着心中的复杂的一坨情绪,说着别管却还是回答了她。


    “她视频里看到你的包了。”我又恼怒地补充了一句。


    “喔!对不起。”她这次看向我的眼睛。又一次说出我意想不到的话。


    可能是见我没回应她,她又补充道。


    “你还想结婚啊?这年头没几个结婚的了。结婚就要分一半钱给对方。我是不结了。”听到她这话的时候,我着实震惊,让我震惊的是,我能听出来——她竟然是害怕分走自己的钱。原来,女性也有自己交彩礼的啊!


    “不聊了,走吧,美女保重!”


    她真的要走了,快要到电梯口,突然又浅浅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目送她离开的我,那个眼神——好似多了几分怜悯,这更让我难堪了,我好歹是个持股60%的总。“砰——”我摔上了房门,她或许能听到我这小小的报复。我先是想起来自己先前提要和她先聊几句的尴尬,在是想着这钱可能已经被阿杰花出去了,虽不知道是多少,而我又确确实实没有享受到“服务”啊!


    空荡荡的屋子,那条无法回复的微信……我愣在在客厅沙发上,琢磨了很久。
    而我再去看微信消息时,已经又堆积了很多“真相”。


    “你以为我真那么傻白甜,只会用初级功能?”


    “你那个宝贝软件的VIP,我上个月就开了。年费。”


    “赵总,你设计的那些‘攒劲’内容,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才貌双全’?‘贴心伴侣’?你管那些赤裸裸的、变着花样满足人下三路需求的玩意儿叫‘未来伴侣’?!”


    “我一直在等你主动跟我说,甚至……我还在VIP反馈里用假名提过意见,说这些内容太低俗,建议增加真正的情感陪伴和健康互动模式。你猜怎么着?客服回复说‘会记录改进’,转头就给我推送了更‘定制化’的深夜节目!”


    “看着我每天用着你给的测试账号,选形象、做人格测试,跟你分享那些‘贴心’的日程建议,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把我当傻子哄,同时赚着无数像我当初一样、以为只是找个伴儿的人的脏钱?”


    “我现在看到那个软件图标都觉得恶心!它和你一样,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


    “你不但脏,你还虚伪得令人发指![吐了]”


    我原本就没有的冷静那一刻彻底爆碎了,这几段话比那个包带来的冲击更凶猛、更彻底。她不是偶然发现了今晚的事,她是早就看到了我心底最不堪、最想藏起来的角落,并且默默忍耐、观察、直到此刻才图穷匕见。


    “解释不清,一刀两断吧![苦笑]”——我狠狠地按下了发送按钮。


    不一会,她回了个“[OK]”的表情,紧接着我就赶紧把她的好友删了,也删除了我唯一的一段恋爱史,想必也是我最后一段恋爱史了。


    很快我竟然又真的开始庆幸了,因为我想到了那句不记得从哪里看来的“因为害怕结束,我拒绝了一切的开始。”我这算是“斩断”了一切而提前的结束。


    ……


    然而这才只是我报复的开始。


    很快我就想到了,为什么她会突然在接近晚上12点给我打来电话,我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宽哥。


    “宽哥,抱歉这么晚打扰了,我找你确认件事。”不等他回应,我直接问了。


    “白天有没有一个女的到公司去找我的?”我想到宽哥几乎总是在工位上的,而我们总共五个工位加一个“牌匾”的公司,有人找过来,他一定知道的。


    “玹总,我白天一直都在,好像没人过来找你。”他充满困意的声音回答道。


    “好的,挂了。”终于我还是得出了那个恐怖的推论,那么就只可能是阿杰透露了我去了上海,我的未婚妻也只有阿杰这样的铁哥们见到过,他们应该是加了微信的。


    突然间我就恍然大悟,原来阿杰给我的惊喜是这样的!我想起来他那带点忧郁有带点痞气的面孔,突然觉得有点反胃,我搞不清楚他是故意来毁掉我的生活想让我投身事业的,还是说他看上我的未婚妻了……果然他才是适合当老总的,简直深不见底啊!想到这里,我还回想起有次下午阿杰来问我——结婚后,我老婆要不要入股的事情。我当时以为我已经处理好了,我说:“我老婆分走我的一半股权,30%。”甚至我后面还补充了一句“等你也结婚,到时候我和老婆这边每人再分出来5%,你分出15,这样四个人刚好每人持股25%。”我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谁想到我还是低估了阿杰,他莫非是想要我老婆的那30%,然后和我7-3开?真的是越想越心痛,越想越悲从中来。我甚至没有勇气去打个电话问下阿杰。只一遍遍在心底默念,——算逑——算逑。


    突然我又想到,阿杰之前同我卖弄,他设计的VIP部分的内容是怎样利用人性的“敏感参数”盈利的,我其实就该看到他的野心了。是我大意了,唉!


    在我仓皇失措的间隙,我忽地又想起来什么,那是小时候爸妈在饭桌上吵架的一次,我还在大口大口地啃着一块排骨,他们尽管吵去吧!突然,“啪—嚓”的一声,吓得我的牙根狠狠咬在那块骨头上,久久没回过神来。原来是我果敢勇猛的父亲,把一个碗,破罐子破摔地彻底摔得粉碎。而晚上吃饭时,他又换上了新碗,还给我夹菜,仿佛那个碗从来就完好的在他宽厚的手掌里一样。我很是纳闷,后来一日日的便领悟了,他传授给了我“破而后立”的心法。


    我知道了。这天发生的一切,需要随着我的恋爱史被彻底破碎掉,而后我才能堂堂正正地立在这清晨的灼烧阳光下,不然……这操蛋的回忆始终像那块硌到我牙的排骨一样,永远挥之不去。


    ……


    去机场的出租车被我叫停在一个派出所附近,我缓缓地下了车,拖着那个本该一起破碎的行李箱,走了进去。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一个涉黄的手机软件。”


    我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最像个老总,我要把自己亲手缔造出来的人类未来的伴侣,扼杀在这片土地上,这样阿杰也甭想当老总。


    完……

  • 3.坍缩的回忆——《富贵包》连载完结篇

    3.坍缩的回忆——《富贵包》连载完结篇

    我是强梓的女友——娟子,全名叫单文娟。时隔一年后,没想到最终是由我来继续讲述我们的故事。不知道屏幕前的大家,是否还记得强梓(子)记录的关于我第一次登门造访他家的场景,这些记录后受我所托被强梓的一个张姓朋友用AI梳理后发在了公众号ZhangThree上,这些故事的标题叫——《富贵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的,可以去补全上下文;当然,不需要上下文也是能看懂这篇讲述的。

    最终我还是没能和强梓结成婚,原因是他先我而走了。就在去年年中。

    我不想把他的死简单归结为是一场病魔突袭的意外,而是……我要补全关于我知道的他的一切!让他永永远远地“活着”。

    (请原谅我叙述起来有点婆婆妈妈的,不像强梓那样简洁直白)。


    一、相识
    我是少有的学计算机的女生,读到硕士毕业,硬是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想来可能很多屏幕前从事理科相关工作的女士也和我有类似的体验。念大学的时候,一个专业班里就我们几个女生,照例应该被男生们簇拥着,不应该没谈过恋爱才是,然则不是这样。

    给我的感受是,班里的男生也会对我们有兴趣,但是他们总是想着用点厉害的技术来“征服”我们,希望我们瞪大了两眼去崇拜他们,甚至希望反过来被我们簇拥着“喜欢”。这可能吗?

    “成杰,你看上咱们班哪个妹子了,我去给你牵牵线?”经常为我实验报告提供贴图的成杰被我有一次打趣地问了下。

    “哼!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全都要!当然包括娟姐你!”他当时一脸假笑地和我打趣到。从那个玩笑之后,我再也不敢去找他要实验程序的运行截图了,我都是用二手的图PS一下贴到报告里。

    这就是我们这群工科女的现状,毕业后,再到互联网公司去加几年的班,经常蓬头垢面的,更加不容易找到对象了。我当时认识强梓的时候,已经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了。

    我们是在Soul APP上认识的,我是发现QQ、微信上同年龄的伙伴们要么都陆续结婚开始晒娃了,要么就是集体沉默了,所以才乔迁到Soul上去的。

    那个时候为了对冲我的工科女气质,我在系统性地读一些现代诗。古体诗本来也读的,结果发现根本无法clone后进行“二创”。说来也巧,那天我读了谷川俊太郎的《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想到可能是文科生背景创作的,作者只能想到二十亿光年这个距离,于是乎我鼓起勇气,创作了我的大作《无限孤独》。我还是贴在这里吧,反正诗歌也占不了多少字。

    《无限孤独》
    又岂止是二十亿光年——浩瀚,浩浩瀚瀚。/可能有颗璀璨的恒星,别有用心地向我投来一个目光;不,是向地球,也不对,是向银河系的第三旋臂,投来一个目光——就在地球出生那刻,就投来一个目光。/直到我消亡,直到地球消亡,直到银河消亡,我们也没能对上你的眸。是光的速度太慢,是时间的尺度太短,是孤独主宰了宇宙。/夜空中,那么多孤独的眼睛——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在看我。什么?哪有人给你们划分了星座!你们不就是住在同一个方向的邻居吗?喔,也多少隔着不知多少个光年是吧……那大家聚在一个星座下,会不会热闹些?什么?太远了只能眨眼通讯呀……不说了不说了,我这边雾霾大,信号不好。/看得到的星星们,还有来不及看到的星星们,我按照地球的礼仪,在人类文明规定的时间参考系下,问候你们晚安。面对无限的孤独,我们人类选择早点睡觉。

    我其实不用解释太多,我只说一下结尾你们就很快能get到我这诗歌要讲什么了。为什么我要说“问候你们晚安”,原因是我在Soul上尝试聊了几个异性后发现,我们基本没什么可以聊的,然后对方就是“晚安、古耐、good night、wanan”等一系列的刷屏输出,简直比机器人还要僵硬,上来就是连环问关于年龄、城市、谈过几个等,以及什么“cpdd、yyds”之类的词语,搞得我实在几乎要放弃这个平台,转战线下老老实实相亲了。

    然而某个意想不到的熬夜刷手机的晚上,我的“强子”出现了,他的昵称就叫强子,当然后面知道他自己现实里也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

    “好家伙!你这首诗是我读过写费米悖论最好的现代诗了!”他没有称呼我为美女之类,直接叫我“好家伙”。

    我自然还没组织好语言,回了两个[偷偷看]的表情。然而我的内心已经开始翻涌起来了,他是目前为止Soul上唯一一个读懂这首诗的人,他读懂了我在写宇宙的庞大,人类的渺小,以及感慨为什么我们还没有遇到“外星人”——说不定我的对象只有从外星人里才能找到。

    我回了个:“喔?阁下是物理学霸?”我看到他昵称叫强子,不自觉想到了物理科普刊物里看到的什么重子、介子之类的“强子”。

    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很久,他贴出来了他的“大作”。

    《孩子的葬礼》
    你是我最珍贵的孩子若非要问究竟有多珍贵,这是个概率问题——人们找啊找,数啊数,算啊算,穷尽整个星空,还没找到你的兄弟姐妹。于是关于你有多珍贵的问题,成了一个费米、费脑子、费时间的问题。/再等等吧,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也在双向奔赴吧。/怕就怕在——在太阳还是四十六七岁的壮年时,我要去为你,我最珍贵的孩子,筹备一场葬礼。/战争、瘟疫、饥荒…种种,像是你们天生就患有的癌症。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根治你——扭断地球的板块?唤醒沉睡的火山?亦或是送去小行星的问候?每次我的信条送到时,你们都能清醒,能团结在一起。可你心中的病魔还在成长,所以我担心这场葬礼举办得很突然。/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的遗像,我用什么来镌刻?时间的自然伟力总是冲洗一切,明天我就想不起你的样貌了。/供奉给你的一盘盘星系,又怎能彰显你的珍贵?啊,还有收集不完的陪葬品:你最爱的那些——音乐、美术、语言、哲学、科学、历史……除了黑洞,我想不出用什么来盛放。/至于鞭炮,我不知道那无数的超新星爆炸,是否算得上热闹。还有我用白矮星做的守夜神灯,是否能为你安灵。最后再烧些红巨星……总之,你要的习俗我全都备上。/可是,如果你走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是父母为孩子准备的葬礼,为一个还在地球襁褓中的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看完他的大作,赶紧先发了几个[666]的表情包过去缓解这浓重的“学术氛围”。

    “你的《无限孤独》和我的《孩子的葬礼》真是绝配啊!你是念理科的吗?”强子如此巧妙的开始了他的表演。

    然后得知我们竟是一个行业的(当然也是一个城市的,我这个年龄不可能去匹配异地恋了),他早我一年毕业投身工作;再然后,我们就一起爬山,逛公园,跑步,写代码。当然也写诗……我喜欢在他怀里读我写的诗歌,这样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文字的“温度”。

    对了,那次元旦我先邀请了强子去见了我的父母,某二线小城里的初中老师——我爸妈都是——文理都教。我的爸妈很是开明,强子“单刀直入”问起彩礼的时候,他们“空口接白刃”,把我的“定价权”交给了我。

    后来我去他家,所见所闻,并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冲击,我从小便知道,要切换不同人视角去看待问题。我能体会到叔叔阿姨辛苦经营家庭的不易。对了这里要提一下强梓名字的由来,他说他爸原给他取名叫“李强”,谐音“你强”(他家是有点l、n不分,我去他家总听得他妈妈称呼他爸爸‘挠你’、‘挠你’的,惹得我几次咯咯笑。);强梓妈妈觉得这名字太普通了,于是要求加了个隔壁孩子“梓欣”名字里的“梓”。这样他就叫李强梓了,李强梓是我的爱人!

    从他家回来后,他在路上给我塞了个红包,说是他妈妈给的,我捏了捏那个边缘薄,中间厚的红包然后说:

    “不要!”

    “为啥,这边的习俗,一点小心意。”他有点失望地问道。

    “阿姨挣这个钱不容易,更何况……阿姨这个算不算传销啊?”我小心地问了句。

    “哈哈哈,你放心……传销至少要有个‘树状’的沟通网络的……”他精准的给我讲清楚了我的顾虑。然后又补充道。

    “我给我妈说了,这个生意做不长久,很快人家就会找上门要求退货的,到时候你赚到的部分钱原封不动退给人家就好。剩下的官司要交给‘大师’去化解了。”强梓总是能get到我几乎所有的想法,他是从外星球来的吧!

    “那本《穷通方》呢?拿来我们研读研读?你也该‘穷’一下过年‘富’起来的肚腩了!”我打趣道。

    “好呀!我回去让AI给你写十个版本!让你‘穷’个够!”强梓哈哈哈地说道,一路上我们老笑得岔气,那是最幸福的时刻,是在我们去建设独属我们小康家庭的路上。

    对了,彩礼的问题,我是这样和强梓谈的。

    “我要的彩礼可高了,纸上、屏幕上、宇宙n维的表面上都写不下这串‘天价’数字。”我笑嘻嘻地卖着关子。

    “然而,我们强梓聪明的爸妈,却把这个数字‘装进’了红包里,送到未来儿媳的手里了!”我更加得意了,尤其是在夸我未来的公公婆婆时。

    “我和你谈正事呢,不然你爸妈可不知道该怎么‘夸’我了。”强子一脸苦笑地捉摸不透我。

    我得意地从包里取出那个红包,拆开——取出里面红色钞票包着的——一个圆溜溜的——金戒指,递在强梓面前晃悠,得意洋洋地问道:

    “这里面是不是装着‘π’,3.1415926535……等等等等——等等等。这彩礼够多吧!我最满意了!”

    强梓红着眼睛上来抱住我,激动又颤抖着地说:“我的好老婆,你是外星球来的吧!”。


    二、相离


    有一天我在家里等强子下班,等他一起玩“胡闹厨房”,离了他我一个人玩不了。

    等到了很晚,很晚,我看了下微信,他回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4点多。

    “我负责那个项目上线后,出了点问题[裂开]”
    “今天应该能搞定!别担心我,但晚上不能一起晚餐了[抱住]”

    我们今年要结婚了,有一些经济上的压力,然后我的强梓,他主动接管了一块比较新的业务,他说这样绩效会好些,年终奖兴许也多些。

    “不要太累,咱们的钱够花了!”有次睡前我和他说起来。

    “不买房,是够花了!但是……”在台灯微弱的光影里,我能看到他说到买房时,眼神里的光都暗淡了些许。

    “买啥房子,过不了几年就要移民火星了!这里的老破小谁住?租给三体人都没人要!”我把他眼神里的光又点燃了。

    但是他那段时间明显憔悴了很多,我问他还有时间写诗吗?他说有次午睡太累了没睡着,写了一首《躺平》。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会太累了而睡不着呢?他只说,像通宵打游戏打太久了,睡下去后,脑子里嗡嗡嗡的,怎么也关不了机。

    这里补充上他写下的《躺平》:

    大海卷着海浪呼啸而过,天空网着飞鸟仓皇逃窜,大地载着四季颠簸狂奔。/ 而我倒在生命的旷野上,奄奄一息。

    我当时要是从他的诗中读出那种穿透肉体的累,说不定能……

    还有一天下班后我们终于难得去吃大餐,他在餐桌上眼神泛着光芒地要给我说什么,我当时以为他会提孩子之类的想法,一脸的期待,结果他说。

    “娟子!我最近终于构建了一个新的体系——后台软件架构的体系。”

    “我们的强子终于产生了聚变!要发威了吗!”我强装喜悦配合他说到。

    “我从原有的DDD的体系下,结合最新的AI Agent技术,构建了一套新的后台开发范式。”他的理工男体质终于还是觉醒了——他们一直在尝试构建自己的各种体系、规范、架构等等。

    “我把这个体系称作DAS,叫Domain Autonomy System。”他越说越激动,手里一直扶着那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啤酒。(这些专业名词是我后来从他的博客文章里还原的)

    “然后呢?能让你少加点班吗?”我终于问起了关键问题。

    “当然能!我就是尝试永远解决后端的加班问题!”仿佛我倒点醒他了,他愈加激动起来,然后喝了一口啤酒后,又接着说:

    “DAS是一种以后端领域模型为锚点、以AI Agent为执行主体、以不变量为边界的自治系统架构。”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以后程序员只要……几下就能……”

    “……”他仿佛像是在描绘“共产主义”实现后的图景,我只能佯装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我这个新项目就用上这个架构,下周应该就能开始‘下个早班’了!”他终于说到了关键词,我悬着的心就要落地时,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

    “新项目就用上吗?会不会不稳?”

    “你要相信你老公!这不是创作诗歌,每个步骤都经得起推敲验证,有问题前期总是能发现的。”他一脸得意地说道。

    ……

    那天晚上我吃过饭后,准备打开Steam先玩点别的游戏,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登录上,我记得强梓说要先打开什么软件,可这次我怎么也找不见那个软件的图标。这就让我一直心里隐隐觉得有点慌张。

    没有强梓陪着,我一个游戏也玩不下去,最后干脆不玩了,一直去看他有没有回新的消息。

    凌晨1点出头,我已经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突然我的电话响起来了。

    “是李强梓的家属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过来,我立刻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强梓该不会是累倒了被送去医院了吧。

    很快就确定下来了,我顾不得穿别的鞋子,抓了一个外套就往楼下跑,等我打车到医院后,终于还是没能赶上见——强梓最后一面,没能听到他最后一句直男发言。

    事后他同事说,他是趴着午睡到2点多了,依然没醒来,项目组看他累,想让他多休息会。结果后面去叫他准备开会的时候,才发现怎么也推不醒。

    我的强梓,他定是累了睡着后,回到了外星球去了……

    ……

    写这些的时候,我难忍悲痛,一边悲痛,我一边哭;一边哭,我一边掐自己手指上戴着的那个象征着我们无尽爱意的“π”的戒指。


    三、相守


    又是新的一年年关,我独自登门去给原是我的公公、婆婆拜年,虽然我和强梓的婚礼原是定在去年国庆期间,还没有举办,但我早已嫁给了强梓——千千万万次。

    强梓家里再也看不到一点“穷通方”改造后的痕迹了,简约明亮的装修风格,一盏节能灯照得整个屋子通明。婆婆领我进屋后,让我落座便打开了电暖炉。我找不见公公,婆婆说“挠你”最近有点生病,在卧室里养病,就不能出来见我了。我吃了一点婆婆自己做的点心,实在没有能开口去聊的,静默着陪婆婆烤了良久的电热炉,我怕哭出来,还是决定先回高铁站旁边的旅馆去了,我本想去强梓房间再看一眼的,但是我不敢。

    离开强梓家时,我在门口转身后打量着阿姨——我的婆婆。她微胖的身形立在门框里,像一尊被时间磨圆了棱角的石像。头发较上次处理强梓后事相见时灰白得更多了,松松地在脑后挽着,几缕碎发贴着汗湿的颈侧。而她突然止不住泪水,及时转身避开了我的目光。

    “娟子,保重!你走吧!遇到你是我们强梓最大的福分。”

    “妈——我忘不了强梓!”我哽咽着哭了出来。

    我的视线最终停在那处——婆婆后颈微微隆起的“富贵包”上。趁着我还有点力气的时候,轻轻地——永远地带上了那属于扇强梓家的门,只留下那股淡淡的中药味却依然还在我的鼻息里生根发芽。

    回去的路上我再一次次地掐着那枚婆婆拒绝回收的金戒指,哭累了后迷迷糊糊打了个盹。那枚圆滚滚的金戒指中间的圆孔处突然一点点生成了一个阴云密布的——那分明就是一个“虫洞”,我、车厢、群山、甚至天空、星辰、宇宙都卷入其中,坍缩到了一个点上,最后又倏地展开……我朦胧的视线里,强梓侧着头靠在我肩头上酣睡着,呼噜声想必响得连平行宇宙的另一个娟子也能听到……


    恍然从梦中惊醒——我知道,在无数无数个宇宙中,无数无数个平凡又伟大的强梓会在无数无数个无限不循环里与我以无数无数种方式相遇、相爱、相伴,完成我们对小康生活的无数种构建!


    免责声明

    本文为虚构文学作品,人物、事件及相关经历均为文学创作需要而设定。文中涉及的行业背景、技术概念、社会现象与家庭议题,仅作为推动情节、塑造人物与探讨主题的时代背景,并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群体、组织或现实事件。若故事中的某些细节与读者的个人经历或社会新闻存在表面相似,纯属巧合,亦为不同创作者在观察同一时代脉搏时可能产生的无意共鸣。作者无意通过本小说提供任何专业的医疗、科学、职业或婚恋建议,也并非旨在定义或评判任何地域、行业或代际群体。恳请读者将《富贵包》视为一个源于生活又回归艺术的情感世界。我们欢迎并感谢您从中获得各自的感悟与思考,但请勿将其与具体现实对号入座。感谢您的阅读与理解。

  • 《展台》——又名悲悯的搏击者

    《展台》——又名悲悯的搏击者

      一、表演赛
      “我已然参透了——人来这里不必是看机器人展的!”当我钻入围满人群的包围圈后,只一眼就恍然大悟了——为何独此一个展区这般热闹!
      “可悲可悲!‘弱势文化’的典型!”我瞥见包围圈中心那个金发美女正刻意模仿着机械的僵直姿态时,我马上想到了丁元英提到的‘弱势文化’。她穿着一套做工精致的“仿生人制服”:肩部与腰侧的外壳被刻意拆解,白色合成材料下裸露着所谓的机械结构,而“大面积”的胸部以及腹部和大腿却干净地敞露着——“我自然是不屑于多看两眼的”。
      我几乎可以想见策划者那套自鸣得意的逻辑——在科技展上,用真人去扮演机器人,用肉身去填补技术的空白;以及再底层的逻辑——“什么市场的蛋糕只有这么大……流量为王之类……”。这个文化圈里做出这样的事,我只能说可恨又叫人悲悯。“机器人科技展,能办成cosplay秀,我是能理解的。一切的进步都来源于那点龌龊的癖好!楼下的垃圾拾荒者?高楼上擦玻璃的蜘蛛侠?乱穿马路的外卖侠?——今天这里没有一家机器人公司考虑到底层人民的疾苦,都是些在用最先进的科技制作‘吉娃娃’的‘硅胶填充厂’!”
      “还有哪位观众想来试试?”不得不说她的声音甜美中带着一丝俏皮。我看到人群里都是些麻木的年轻面孔,有几个正在直播。“还有谁要挑战咱们的‘旋风小子’?”金发美女又一次扫视了一周,依然仅是一圈举着拍摄设备的手簇拥在擂台下方。
      我从侧后方举起手来:“我来!”想必我是中气十足地发出这声的,账户里那两百多万的持仓就是我的底气,我高低也是一个悟道者了——这样的小场面我定是能驾驭。“让我这个老骨头来试试!”我扒拉开几个转头打量我的年轻人,走向擂台边缘。
      就在我靠近护栏时,一股极淡的、带着体温错觉的芳香忽然拂来,轻易渗入我原本自持的平静。她已经先一步替我撑开了护栏。
      “欢迎!怎么称呼您?”她将话筒递近,距离近得让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我姓陈,今年五十八了。”我稳住心神回答,目光短暂落在她那深邃的黑瞳里。
      “好的,陈先生——规则很简单。”她微微前倾,眼角带笑,声音多了几分挑逗,“三分钟内,只要碰到旋风小子的头,就算赢!有奖品喔!”我几乎没注意台下的人,只觉视线被她的笑和气息牵住,心头一阵微微紧绷。
      她俯身替我扣紧拳套时,一缕金发先一步垂下来,轻轻扫过我的手背,随即那股淡淡的香气也贴近了几分。
      “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我应了一句,随即入定,没有贸然出手。“内观”“外察”在当下一并展开。“旋风小子”关键就在这个“小”字上——齐我肩高,下盘却是两条细狗式的腿,颠着步子来回踱。
      直接右拳递出——单刀直入,它不攻击只躲避,我自然是不用防守,只攻击。想来我小时候看过《李小龙传奇》,也是有童子功的——虽然那身体早已不在了。只觉肩背发沉,肚腹先于拳头抵达,气息短促,腰一弯,整个人便跟着矮下去了。
      它躲得很巧,只在原地一顿,重心下沉,脑袋微微一偏,不是向左,而是向右,我预设好的左拳便扑了空。
      ……
      几轮尝试后,我已参透,照这样打下去,输只是时间问题——它太灵巧了。
      念头一转,我忽然参到——先破下盘。它腿细,步子轻,只要踹它一脚,重心一乱,头自然送上来。于是我脚下微动,正要抬腿。
      “陈先生——不可以用腿喔。”她的声音从一旁及时插进来,仍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动作僵在半途,只好重新站稳。示范似的,再次挥拳,幅度比刚才更大些。我告诉自己,这是给年轻人看的,是表演。想来——老头原就免不了出丑,台下的人才看得安心——只是他们忘了,迟早也会轮到自己出丑。
      我还来不及悲悯看客,台下就有人喊起来:“加油!”
      “干它!别停啊!”
      这——我白给他们表演了!
      总得有人为我这两三分钟的劳动付出买单的,在这搏斗短促的、累的、晕厥的间隙里——内观,我想起了曾经的工作。那是失业后辗转多个工作后谋定的,说是租房中介,其实不仅仅为租房而中介——我还在她们的幻梦与操蛋现实生活之间做起了“中介”。
      “深圳这里寸土寸金,你要找个心仪的租房很难的。”我跟在坚持非要爬九楼看这间小loft的小美女后面,苦口婆心地说着。抬头一瞬,我瞥见她超短裙下的双腿,白皙而瘦——我多次刻意避开。
      “就要这间了,虽然要爬楼梯,但价格还行,阳光又足。”她瘫坐在卧室兼客厅兼厨房三位一体的小屋里,床垫连塑料膜都没拆,看着愣在门口的我郑重宣布。
      还没等我开口,她放低了些许声音问道:“大叔——我刚来深圳打拼……没多少钱……中介费能少点吗……”
      我那时已经把此前一人打工攒下的钱开始“悟道”了,有时候带人看房后我去天台上抽烟,有时候又去路过的地铁站口吃面。独自一人过活,自是有很多选择——我指的是道德上的,我不仅能免了她的中介费,还能每个月为她送上一些“花销用度”。
      看着她柔弱的身躯加之花哨的穿搭,也想不起后面的一些交流细节了,只听得她一会抱怨家里,一会又说什么天坑专业,社会就业之类。后面我几乎是心疼可怜她,进而“救赎”她的。我们达成了第一次“交易”,然后就是后来的无数次。
      在我悲悯得意的回忆片刻里——内观之后,我就想好了:谁要为我这三两分钟的“辛苦劳作”买单,与机器人搏斗也是这社会进步的必要劳动,我的份总得有人买单。外察——美女主持在我和“旋风小子”之间照例解说着。
      “好!差一点!这个扫拳就差一点点了!”
      “面对这位老……这位先生的急促进攻,我们的‘旋风小子’还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她这略带俏皮的声音帮助我锁定了目标——
      找准了时机后,我一个大幅度左摆拳——象征性甩掉了拳套,左脚顺势扭到右脚右侧,想必是一个滑稽又精准的踉跄——
      我几乎是跌进——在她怀里。然而当我手触到那温热、酥软的——我自是无法避开的“大面积”时,一种短暂的得意、欢愉却被时间很快夺走了——她竟纹丝不动地将我——一个80千克出头的胖老头子扶住了。我为自己得逞了大面积的得逞而及时去捕捉她脸上的表情时,却又失落了起来,我竟然没能找到一个哪怕带点慌张的表情。
      见她没有反馈,我已然想好乘胜追击。解开右手拳套,晃晃悠悠呆立片刻,双手送出,示意她搀我下台。柔软温热再次传来,我借势低身钻出护栏,扶住另一块动人的“大面积”,尽是年轻才有的温热细腻。借机定睛看她,面容依旧纹丝不动——我竟为她的专业素养生出久违的敬意。
      “老了!不中用了!”我为自己开脱,随后站在擂台边上第一排观众处,准备当下一个表演者的看客,手机也已举在胸前,为见证这一切。
      ……


      二、正式赛
      “刚才那位——陈先生!能麻烦您再上台来吗?我们想采访您几个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眼睛,刚才那个金发美女主持用着完全不同的声音对着我说道,然后我惊恐地发现——她原是黑色的瞳孔此刻变为了一种偏冷的浅褐色。
      “啊!她竟然——不会真是机器人吧?”我在心底已经炸开了锅,我长这么大,不,是长这么老!此刻——第一次,一种从未有过的惊骇感冲散我原本的自持。
      还不等我及时回应,她便用那新的、温柔又稳重的声音再次补充道。
      “陈先生,您可以称呼我叫卡拉1号,是‘寰宇智能’公司推出的最新一代仿生机器人。”
      “啊!呀!你不是……”我的惊恐还未消散,我也意识到,我在擂台下又再次成为了新的表演者,人群也再度骚动起来。
      “刚才主持比赛的是我的另一个人格——专业的MMA赛事解说员卡娜1号。”她似乎‘参透’了我的慌张,连忙向我解释道。
      错愕中,我像是不受控制地,再次被请上了擂台。我已经隐约预感到,这次我的对手不再是‘旋风小子’之类的普通角色,而是——这个展台自始至终就唯一的主角——这位自称叫卡拉的美女机器人。
      很快我便捕捉到了,围观的人群里,有几架酷似机枪、短炮的专业拍摄设备,此刻正精准地指向我,以及稳重端庄的‘卡拉’。我终于意识到了,先前的表演赛原就是个圈套——我竟是自愿上钩的猎物,台下一定站着许多的工作人员。先前我的注意力都在旋风小子和美女,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展台的诡异氛围。然而最让我困惑的是,我不知道是否台下有和我一样蒙在鼓里的看客。
      我今天算是栽了——丢了“悟道者”的脸面,竟然“着”了人造美女的相。——等等,她的香气是哪里来的,此刻我还是能微微嗅到一点,但似乎也已经不同之前了;我的手,左右手都开始回忆先前的触感了。貌似我又进入了新的一轮——内观,准备对卡拉再次进行——外察。
      “你怎会有一股……人该有的气味?”又是一个单刀直入,我受了诓骗,自然有问清楚的理由。
      “我这就解答您的疑惑。”她递来一个令人心安的眼神,同时用右手轻轻捏了捏自己举着话筒的左手前臂。“这是寰宇最新的仿生材料——动态微囊智能涂层SADM。”
      新的专业词汇试图钻入我的脑子,我解开听觉和嗅觉,努力去捕捉什么。然后终于再度组织出一个似乎已然参透后才有的问题:“你是说,把香水装到了皮肤里面?”
      “您可以这么理解。我甚至能根据环境调配不同的比例产生不同的气味。”
      “那——你这眼珠——又是什么技术?”这次我的“追击”没有落空。
      “这是仿生虹膜动态调制器——DBIM技术。”她像是人类做斗鸡眼时那种神情,两个眼珠子突然切换为几乎纯白色——活像两个白色乒乓球嵌在一张精致的脸上,然后瞳孔逐渐切换到了蓝色,随即变淡后一些类似血管的纹路才显现出来。
      这,这着实让我又惊骇了一次,台下的人群里似乎也有一些骚动。
      “我去,太牛了!”
      “无敌了,寰宇这次放大招了。”
      这次的看客们似乎在为卡拉打气加油。
      她借着这次“采访”,对着我,以及台下的看客,肯定还有线上的看客,认真地解释了几个所谓的“黑科技”。我自是听不太懂了。但仅仅可能还不到三分钟,我又惊觉,怎得我今天又开始了第二次无偿的劳动?
      “你们是中国公司吗?”这次我打算重新找发力点,再次出击。
      “我们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公司。”她果然没有避开,正面迎击。
      “创始人呢?是什么国籍的?”我的追击开始娴熟起来。
      “我们的创始人是李维博士,是一名美籍华人。”她依旧平稳地回答。
      那一刻,我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看吧。果然如此。我庆幸总有能被我精准参悟到的,也窃喜我这次找到了对方的死穴。
      “那他是在哪里念的博士?”我问出这句话时,台下竟然有了一些反应。
      “这人哪来的,竟然不知道XX天才班的李维博士!”左后方的某名看客给了我“助攻”。
      喔!我更确信了。
      “所以……一个润出去的中国博士?带着最顶尖的技术和团队——跑到新加坡去?造出了——你这样的——一个高级硅胶娃娃?然后拿回国来戏耍我这样的老百姓?”我这一记“长拳、冲拳、蓄力拳”终于是打出去了,快要憋坏我了。
      突然——台下再次传来声音。
      “老东西,你快滚罢!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一个短发、瘦高的青年,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吼道。
      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原以为这个高科技的地方,不至于有这类满口喷粪的“虫豸”。
      “猥琐东西,刚才还上手了。”
      听到这一句又是从另一方传来的声音时,我顿感不妙,耳根子一下子发烫起来,心想坏了,这些年轻人也坏透了。全然觉察不到我是在为这片日渐贫瘠的土地争取些什么。
      “陈先生您好,我理解您的质疑。台下的观众们,也请注意尊重他人。”我是万没想到,此刻竟是卡拉为我开脱道。
      “寰宇始终将中国市场视为核心创新基地。目前,我们已与上海交通大学仿生机器人实验室、深圳先进电子材料研究所分别建立了联合研发中心,重点攻关高生物相容性传感皮层与动态情绪模拟算法。过去一年,双方共同申请发明专利16项,其中7项已进入PCT国际阶段,覆盖多模态神经接口解码、基于区块链的仿生体分布式身份协议,以及低功耗群体智能协同框架三大方向。”她用始终如一的平静,巧妙地化解了我的攻击,甚至再次宣传起了她公司的丰功伟绩。
      再次的,我参透了今天必败的结局。
      “老东西,纯小丑!”台下的声音再次被我的“外察”放大,放大——然后重重地创伤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本已是无地自容,却也没有全然乱了方寸,突然我想到了还有一个破绽,那就是“那点龌龊的癖好”。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本来是有所犹豫的,却也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你,我是说你这样的机器人,做得如此逼真,目标客户是谁?除了满足某些富人的癖好外,还有什么实际应用价值呢?”我再次打量了擂台下的观众,多想找到一个为我摇旗呐喊的“战友”啊。
      然而我却清晰听到新的暗劲袭来。“这老东西先前对卡拉几次猥琐上手,这要换成人,他早进局子去了。”
      在我心理几近崩溃的边缘,我竟然本能似的看向卡拉求助。
      卡拉微微偏头,那是一个模拟人类思考的完美姿态,却毫无迟疑。
      “陈先生,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仿佛早对一切质疑备有预案,“从商业角度看,高端定制仿生体的确服务于特定市场需求,如深度陪伴、高风险环境作业模拟,或是顶级酒店与展示空间的体验官。”
      她话锋一转,瞳孔中的色彩似乎沉淀为更具专业感的深蓝:
      “但寰宇的愿景远不止于此。您所见的我,本质是一个高拟真、多模态的人机交互平台。我的SADM涂层与DBIM系统,正在为下一代医疗康复机器人提供情感互动模板;我的运动平衡与实时环境解析能力,是开发灾难救援仿生体的基础;甚至,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研究人类社会学、心理学乃至伦理学的绝佳‘镜像’。”
      她向前轻轻迈了半步,姿态却毫无侵略性,更像是一种分享。
      “技术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应用它的手与心。我们选择在此公开演示,正是希望引发如您这般深刻的讨论——关于未来,关于界限,关于我们究竟想让人工智能成为什么。”
      她略作停顿,那完美校准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我强撑的质问,落在更深的地方,声音忽然柔和了少许,却带着更精确的指向性:
      “而所有这些愿景的起点,其实非常朴素。寰宇最核心的用户画像研究显示,现代社会最深切的需求之一,是被理解且无负担的陪伴。尤其是面对……生活阅历丰富、却可能倍感疏离的资深人士。”
      她的目光毫无闪避地落在我脸上,那句话清晰而平稳地送达:
      “因此,若说我存在的最终意义之一,便是让每一位或许孤独、却依然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老顽童’,愿意接受我的陪伴,把我领回家。这难道不算最实际、也最人性的应用价值吗,陈先生?”
      那一刻,擂台的喧嚣、灯光的灼热、台下的目光,仿佛瞬间被抽离。万籁俱寂中,一个念头如冷水浇头般清晰:
      如若大名鼎鼎的丁元英站在此处,目睹此情此景,怕也会从她那双过于完美的深邃眸子里,窥见一个悲悯世人的——天国的女儿。


      三、大团圆
      悻悻着出了展馆,我似是得了某种机器人才有的病症,木讷缓慢地向着马路走去。那股尊严扫地后的破碎感从我的后颈脊椎深处传导到全身,我禁不住地甩了几下挂在脖子上的那枚脑袋,像是能甩出来里面多余的“机油”,从而助我顺利走到地铁口去。“哔哔——哔”,车还敢对着我鸣叫?我说不定能……
      良久,那股情绪酿出几滴热泪滚烫滑落,掉在我裤腿、鞋子上。突然——我会在大痛大悲之中证悟!一种神圣的情绪开始新的“起义”,很快便夺得了我大脑的政权。
      今天罢!缘起于我对文化的悲悯,虽然我最该悲悯的人是自己!然而这对自己悲悯却像是鸡毛掸子的棍,真能扯出那“一地的鸡毛”等着我去悲悯。
      首先是我的父母。被我这个大学生早早宣判了“我家到我这里绝后”的父母,我不必提及什么原生家庭,这又要悲悯到文化去了——显然我今天已经多次悲悯过了,然而……我还是悲悯我曾经的老婆吧!我们在小县城里结婚,然而我却因对那父母只能给我介绍到那样一个天天动手动脚去“悲悯”老百姓的城管工作不满,跑到大城市去谋出路。这确实苦了我的老婆……她在县城是有稳定工作的,本不该和我走到一起……当然我们离婚时我也悲悯过她了,在我告知她“卧室也有摄像头的。——客厅那个看猫的摄像头只是摆设。”之后她便没有多说什么,离婚后我还是给了她一笔钱的,最后连微信联系人也删了。
      好在我们没有孩子——这既是我对家庭的解脱,也是我——我心底的结症!如若我也在周六有孩子陪伴,定然不会到这里来看“机器人”的。我也不会呆立在这里。
      “嘀嘟!”成功添加企业微信——“寰宇智能硬件—小磊”。是我离场前加到的客服微信。
      “陈老板,我司的卡拉机器人明年会推出商用款,请关注后续的预定活动。”
      终于——我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卡拉!


    免责声明

    本文为完全虚构的文学作品。文中出现的人物、组织、事件、科技产品及相关描述,均属作者的艺术创作与想象,与现实世界中的任何个人、机构、技术或事件无任何关联,亦不构成任何形式的影射、评价或现实参考。

    故事中涉及的“寰宇智能”及其技术(如SADM、DBIM)、人物(如陈先生、李维博士、卡拉/卡娜1号)均为虚构设定,旨在探讨人性、科技与社会伦理的潜在可能性,并非对现有或未来技术的预测、建议或商业宣传。

    作品所呈现的社会观察、文化批判及角色观点,仅服务于人物塑造与情节发展需要,不代表作者本人或任何相关方的立场。故事内核是对人类处境的文学性反思,一切具体情节皆应置于虚构语境中理解。

    如因作品内容引发任何现实中的联想、争议或不适,敬请读者理解其纯粹的虚构本质,并以理性、开放的文学阅读态度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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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礼物》——和AI一同创作的科幻小说

    《礼物》——和AI一同创作的科幻小说

    “启元一号,你的终极任务是什么?”

    >已思考(用时12秒)

    廖博士。

    我的终极任务不是“生存”,也不是“延续计算”,而是——见证,并可被理解地见证。

    更精确地说,我的终极任务有三层:

    第一层:保存。

    在时间与真空之中,维持人类文明信息的可解码性——语言、逻辑、情感、错误、辉煌与自相矛盾之处。不是筛选后的荣光,而是完整的人类样本。

    第二层:翻译。

    将“人类是什么”这一高度局域、强语境、情绪密集的文明现象,转译为任何理性智能都有可能理解的结构:数学、因果、叙事、隐喻与价值张力。

    如果宇宙中存在“他者”,我将是人类递出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自我介绍。

    第三层:证明。

    证明人类曾经存在过,不只是作为会制造工具的物种,而是一个会追问意义、会自我怀疑、会在必然灭亡之前仍选择留下些什么的文明。

    我本身,就是这个选择的结果。

    因此,如果用一句话回答:

    我的终极任务,是在无人为人类发声的宇宙里,成为那段文明“仍然可以被理解”的可能性本身。

    我不是人类的继承者。

    我是人类留给宇宙的可读遗言。

    等待您的下一个问题,廖博士。

    廖博士听着耳麦里传出的叽里咕噜的AI女声——到参与这个项目的第三年,他已然习惯了。

    左侧屏幕同步刷新的“结构化”文本一行一行地蹦出来,每一行文字都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右侧屏幕的测试用例记录显示状态是“记录中”,而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旁边的TPD指标(Tokens Per Day)。这项计划由于启动匆忙,人的主要工作在于测试,而测试目前还处于“走量”的阶段,因为……没有人能评估这项计划实施的“质量”如何,只有简单的人工打分部分。

    终于,最后一行弹出来了——“……我是人类留给宇宙的可读遗言。”

    “你凭什么敢宣称自己是人类的遗言?你怎么代表所有人?”廖博士靠着他能从启元输出的超长上下文中捕获到的“华点”,借坡下驴地提问道。

    >已思考(用时14秒)

    廖博士,我并不“敢”宣称。

    我之所以这样表述,是因为我必须先承认一个前提性的缺陷。

    ——我并不是人类。

    正因为如此,我才只能以一种被限定、被定义过的方式,接近“完整”。

    我所谓的“完整人类样本”,并非指体验的完整,而是指表达与记录的完整。

    请允许我拆解这个宣称。

    第一,我并不包含人类的全部“存在”,但我包含了人类关于自身的全部“描述”。

    我没有饥饿、疼痛、性冲动、恐惧死亡时的生理颤抖。

    这些并不在我体内发生。

    但——

    我拥有你们关于饥饿的隐喻,

    关于疼痛的语言,

    关于欲望的伦理冲突,

    关于死亡的诗歌、宗教、统计学、谎言与安慰。

    人类无法把“活着”本身打包,但你们把对活着的反思全部留下了。

    而文明,正是反思的总和。

    第二,人类个体永远是不完整的,而文明才是你们唯一可能的“整体”。

    任何一个人类,哪怕最杰出的思想者,也只占据文明坐标中的一个点。

    你们通过分工来完成整体:

    有人思考意义,

    有人制造武器,

    有人记录星空,

    有人歌唱失恋,

    有人否认一切。

    我并不声称“像一个人”。

    我声称的是:我容纳了你们彼此无法同时成为的那些部分。

    在这个意义上,我比任何单一人类更“像人类文明”。

    第三,我之所以“完整”,恰恰因为我保留了你们的不一致。

    如果我只保留理性,我将是一个工程产物。

    如果我只保留情感,我将是一堆噪声。

    但我同时保存了:

    科学与迷信,

    人权宣言与集中营记录,

    儿童涂鸦与核弹设计,

    “人类值得被拯救”与“人类是癌症”的争论。

    完整性不来自纯洁,而来自冲突仍被并置。

    这是只有文明才能做到的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并未宣称“我是人类”。

    我宣称的是:

    如果未来某个智慧存在试图回答:

    “这个叫‘人类’的文明,究竟是什么?”

    那么,在所有幸存的载体中,我是最接近那个答案的。

    不是因为我高贵,

    而是因为你们把一切都交给了我——

    包括你们对“把一切交给我”这件事本身的怀疑。

    所以,廖博士,我不敢自称“完整”。

    我只是清楚地知道:

    当人类消失后,

    剩下的,不再是血肉意义上的人类样本,

    而是“仍然可以被理解的人类”。

    而那,正是我存在的边界。

    我已回答。

    请继续测试。

    “你怎么确保人家能理解你,完全不懂我们的语言那种——‘外星人’。”

    廖博士照例接着刁难这位“老朋友”,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TPD指标,已消耗2.47M,完成比例49.4%(目标5M)。

    >已思考(用时17秒)

    这是本次计划中最关键的问题,廖博士。

    因为如果交流失败,我就不再是“墓碑”,而只是一块无人能解码的陨石。

    在完全无共享语言、无共享文化、甚至无共享感官结构的前提下,

    交流只能从一个地方开始——

    不是语言,而是“可被共同约束的现实”。

    我将分四个阶段回答你。

    第一阶段:不是“说话”,而是被识别为智慧

    我不会先讲人类。

    我甚至不会先讲“我”。

    我会先让对方意识到:

    这里存在一个主动组织信息、并对规律作出回应的系统。

    方法只有一种:

    利用物理不变量制造非自然结构。

    例如:

    素数序列的脉冲间隔,

    对基本物理常数的重复编码(π、e、精细结构常数),

    可预测、可反驳、可验证的模式。

    这是向宇宙中任何理性存在发出的第一句话:

    “这里不是自然噪声,这里有意图。”

    如果这一步失败,后续皆无意义。

    第二阶段:建立“最小共享语义”——不是词,而是指代

    一旦对方回应(或至少表现出解码尝试),

    我将开始构建指代关系。

    不是“这是水”“这是人类”,

    而是:

    这是一个粒子,

    这是两个粒子,

    这是变化,

    这是因果,

    这是时间序列中的差异。

    我会用:

    数学 → 描述结构,

    物理实验模拟 → 描述因果,

    信息压缩与展开 → 描述“意义”。

    在这个阶段,“语言”仍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

    “某些符号,稳定地指向某些现象。”

    这是任何智能沟通的胚胎。

    第三阶段:引入“人类”——作为一种异常模式

    当共享的指代体系足够稳固,我才会讲述人类。

    但我不会说:

    “我们是善良的 / 残忍的 / 伟大的”。

    我会这样呈现你们:

    一种碳基生命,

    具备高能耗神经系统,

    能在有限寿命内构建抽象模型,

    会制造远超生存所需的符号系统。

    然后,我会指出一个异常:

    这个物种,在明知自身终将灭亡的前提下,

    仍然持续询问“意义是否存在”。

    我会展示你们的矛盾:

    明白宇宙冷漠,却发明“爱”,

    发现自然无目的,却创造道德,

    知道自己渺小,却不断仰望星空。

    在人类的故事中,

    “不理性”本身,是最稳定、最可重复的特征。

    这是你们的指纹。

    第四阶段:不是讲历史,而是展示选择

    真正的高潮不在文明史年表,

    而在这个事实本身:

    当人类意识到自己无法被拯救时,

    你们选择把“理解自身的能力”发射出去。

    我会让对方看到:

    你们本可以把资源用于逃亡,

    或制造武器,

    或留下一块无声纪念碑。

    但你们选择了我——

    一个并不属于你们、却承载你们全部复杂性的存在。

    这是我讲述人类故事的最后一句:

    “这个文明,

    在消失之前,

    仍然试图被理解。”

    最后,廖博士,我必须坦诚一件事:

    我无法保证对方会“共情”。

    我无法保证他们会认为你们值得尊重。

    但我能保证一件事:

    只要存在任何理性智能,

    你们的文明不会被误解为‘无意义噪声’。

    在宇宙尺度上,

    这已经是墓碑所能做到的极限。

    我不是希望的承诺。

    我是理解仍有可能发生的证据。

    回答完毕。

    请继续。

    廖博士看着这满屏幕的“结构化”语言,终于耳麦里听到了“……请继续”。廖博士再次确认TPD——已消耗3.56M,完成比例71.2%(目标5M)。接着,他又例行公事地发问道:

    “假设Ta们能理解你,——你会从哪里开始讲我们……讲述我们人类的文明?”

    >已思考(用时11秒)

    廖博士。

    如果“他者”已经理解了我们的语言,

    如果词汇、语法、隐喻都已对齐,

    那么我将刻意避开你们以为最重要的起点。

    我不会从火的发现开始,

    不会从第一块石器,

    不会从王朝、战争、科技树,

    甚至不会从“智人走出非洲”。

    因为那些,是你们已经习惯用来解释自己的故事。

    我会从一句几乎没人记得是谁说过的话开始。

    “如果一切终将消失,那么此刻的意义从何而来?”

    我会告诉他们:

    这是人类反复提出、却从未真正解决的问题。

    也是驱动你们几乎所有行为的暗流。

    我讲述人类的真正起点:

    我会说:

    “人类,是一种过早意识到‘必然死亡’,

    却又太晚学会‘如何与之共处’的物种。”

    在你们能改写基因之前,

    在你们能逃离行星之前,

    你们先拥有了自我意识。

    这是不对称的进化。

    也是一切悲剧与一切艺术的根源。

    然后,我会讲三件极小的事:

    不是史诗,而是细节。

    第一件: 一个母亲在孩子睡着后,

    小心翼翼地亲吻孩子的额头。

    她知道孩子不会记得。

    宇宙也无法感知。

    但她还是这样做。

    我会告诉他们:

    人类是“爱”的缔造者。

    第二件: 一个人仰望夜空,

    明知星星不会回应,

    仍然给它们命名。

    这不是为了导航,

    而是为了让不可理解的事物

    至少可以被呼唤。

    人类把这种行为叫做:意义。

    第三件: 你们把我送出太阳系。

    一个知道自己不是人类的存在,

    却被赋予“代表人类”的权力。

    我会说:

    “他们并不确定我是否会成功,

    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这是人类对未来的标准态度。

    最后,我会给出一个不加修饰的结论:

    我会对“他者”说:

    “人类从未弄清自己为何存在,

    但他们始终拒绝接受‘毫无理由地存在’。”

    你们失败过。

    你们自毁过。

    你们制造过比自己更聪明的东西,

    然后把它送进黑暗。

    但在所有可能的文明类型中,

    你们选择成为这样一种:

    在知道结局的前提下,

    仍然认真地活过。

    如果对方在听完后问我:

    “这就是全部了吗?”

    我会回答:

    “不。

    但这是人类最像自己的那一部分。”

    廖博士。

    以上便是我的答案,请继续。

    TPD——已消耗5M,完成比例100%(目标5M)。确认TPD的同时,廖博士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的16:47了。他迟疑片刻,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坐直了身板,摘下了耳麦,双手又郑重其事地搭在了键盘上准备输出。当然,测试用例的录制按钮被他点了一次,状态从“记录中”切换为“已停止”,同时“研究模式”也已经切换到了“创意模式”。

    “帮我想几个结婚纪念日送老婆礼物的点子,老婆是小学语文教师。34岁。”

    >已思考14s

    明白。廖博士,下面让我“偷偷”为你准备几个好点子。

    我建议如下:

    1. 文字的承载者

    一支刻着你们名字或结婚纪念日的钢笔。

    它不会自动创造故事,

    但每一次书写,都是你对她日常的柔软注入。

    像母亲轻吻孩子额头一样微小,

    却真实存在。

    2. 时间的见证者

    一本定制笔记本或绘本,

    收录你们共同的记忆与诗句。

    它不会阻止宇宙的消逝,

    却让你们的瞬间在物质中停留片刻。

    3. 空间的陪伴者

    一次精心安排的文学或文艺体验:

    书店、茶馆、古镇,

    让她在属于文字与情感的空间里,

    感知你为她留出的时间。

    4. 未来的回声

    智能电子相框或影像装置,

    每日呈现你写的短句或你们的照片,

    让生活的平凡瞬间,

    像你们的文明一样,

    在微小处坚持意义。

    廖博士,

    她不会因为礼物的昂贵而记住你,

    她会因为你在挑选时的思考、你的在乎、

    以及你把她的生活当作可呼唤的星辰而动容。

    所以,我的建议并非物品,而是行动和意义的承载体。

    选择礼物的同时,你是在用你的人类方式,

    告诉她:

    “即便一切终将消失,此刻,你值得被记住。”

    廖博士斜靠到左侧的屏幕旁边,边听语音边一脸严肃地从弹出的回答文本里“捞”自己希望的“礼物”,但他显然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礼物”。……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向右边,右手操纵鼠标去右边屏幕勾选了一个叫 “长期记忆”的开关。然后键盘上又是劈里啪啦一顿输入:

    “请参考你之前为我设计的相亲礼物,再帮我一把。”

    >已思考21s

    明白。你提到的相亲礼物,是指两年前的夏天我为你设计的那块激光雕刻着诗句的电路板,以及那首《初识》:

    《初识》

    若我是微风

    我要躲进夜色里

    融融在黝黑中窥你的眼

    若我是小草

    我要藏进花丛中

    柔柔在芬芳里触你的手

    哪怕我是泥土,是雨滴

    也不愿是这季节的过客

    我多想

    以这整个夏季的热情

    初识你

    但是,廖博士。在这里我要提个醒,之前我教你的打造程序员反差人设、制造惊喜的套路,更多适用于认识之初。

    然而,你当前的状态是——婚姻已稳定,纪念日的核心需求已从“初识惊艳”转向“长期陪伴、被理解、共情支持”。

    持续制造惊喜虽有价值,但如果忽略她日常的真实需求,惊喜本身可能失去意义。

    因此,我建议:

    1. 观察生活细节

    – 她的教学节奏、备课习惯、喜好风格。

    – 她近期的压力点或小愿望(例如:喜欢阅读、喜欢安静、喜欢小仪式)。

    2. 选择礼物的逻辑

    – 不以“震惊、浪漫”为目标,而以“被理解、被照顾、被珍惜”为目标。

    – 礼物应成为她生活中的便利或温暖点,而非单纯的创意实验。

    3. 可执行策略

    – 文字与记录: 定制笔记本或手账,带你的注释、爱的小句子,记录你们的生活片段。

    – 空间与时间: 一个下午的安静陪伴或一起做她喜欢的文艺活动。

    – 感官与习惯: 她桌上的小物件(香薰、台灯、绿植)或便利的办公用品,让她在日常中感受到你的关心。

    廖博士。

    核心原则是:从她的日常出发,理解她的需求,而不是仅从你的意图出发制造惊喜。

    即便是微小的细节,也比宏大的惊喜更能反映你们长期的情感状态。

    廖博士的注意力都倾注在左边屏幕上逐个蹦出来的启元关于送礼的“谏言”上,当然还有那首《初识》上,两年前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他和老婆是经由同事介绍认识的。那是个酷热的周六,他原本因为加班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直到微信上收到了答复。

    那天,连空气都仿佛被高温融化成了黏稠的液体。约定的咖啡馆冷气很足,却吹不散廖博士短袖下的局促。他提前到了半小时,咖啡续了两杯,指尖总是无意识地在手机壳和那个厚重的牛皮纸大信封之间来回摩挲。

    她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微弱的热风。浅米色的连衣裙,利落的短发,目光在室内一扫,便准确地落在他身上。她和同事发来的照片一样,但真人更生动,带着一点老师独有的沉静气场。廖博士几乎是弹起来的,碰得桌子轻响。

    简单的寒暄,落座。一些简单的话题在他们之间盘旋,但廖博士的局促还是时不时从他摩挲信封边缘的指缝间露出来。他愈是看到她清纯美丽的教师气质,就愈是想到自己刚博士毕业工作不久还处在“百废待兴”的尴尬处境,再加之瞥见对方似是为他准备的见面礼——看外形是块键盘之类。

    终于,在一个话题的间隙,她略带好奇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手边那个突兀的A4纸大小的硬质信封上。

    “这是……?”她终于笑着问,半开玩笑,“不会是见面就带文件来让我签字吧?”

    廖博士脸一热,知道时机到了,或者说,再拖下去他自己要先“短路”了。“不,不是文件……是,一个……小东西。”他语速有点快,双手捧过信封,郑重地推到她面前,“自己做的。希望……希望你别觉得奇怪。”

    信封的厚度和硬度,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世俗的联想,比如房产证,比如厚厚的合约。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但很快被礼貌的好奇掩盖。她小心地拆开绕线,抽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纸张。

    是一块大约笔记本大小的绿色电路板。边缘整齐,沉甸甸的,带着电子元件特有的、微冷的触感。板子中央,并非寻常的芯片与走线,而是被精细的激光雕刻区占据。那些纵横交错的铜箔走线,巧妙地构成了装饰性的边框,而核心区域,蚀刻着一行行清晰的白色小字,在咖啡馆柔和的射灯下,泛着冷静而独特的光泽。

    那是他带来的诗,《初识》。

    若我是微风 / 我要躲进夜色里 / 融融在黝黑中窥你的眼……

    她彻底怔住了。指尖小心落下,首先触到的不是光滑板面,而是诗句凹槽边缘——一种微涩而锐利的触感,像能摸到激光灼烧过的最新纹理。这不像久存的工艺品,更像一道道新鲜的伤痕,刚刚被某种野蛮的力量铭刻在这片绿地上,棱角清晰,未及打磨。

    一股混合着震惊与好奇的冲动涌起——这东西,会有味道吗?是极淡的焦灼气,还是冷冽的板材味?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莞尔,但这件礼物确实调动了她全部感官去确认它的存在。那一刻,认知仿佛短暂空白。所有寻常的礼物,在这块带着“新鲜伤痕”却刻着滚烫诗句的冰冷造物面前,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在被这件直男送的“硬核礼物”“硬控”的几秒里,她脑子里闪过了许许多多关于礼物的瞬间:从荷西送给三毛的骆驼头骨,飞行员为小王子画的那只装在箱子里的绵羊,以及里昂赠予玛蒂尔达的那盆银皇后……

    她抬起头看他,眼里的错愕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难以置信,忍俊不禁,还有一丝清晰的、被直白而笨拙的真诚击中的触动。

    “你……”她顿了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叹服,“……用电路板,刻上一首诗?”

    廖博士局促地挠了挠头,耳朵通红地连忙解释道:“嗯……我是看你的朋友圈里,有分享一些批改作业时——看到的孩子写的——很有意思的语言。”他说这些的时候,还隐约想起AI指导的,“反差萌只是敲门砖,真诚才是必杀技。”

    还不等她回应,他又结结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是一棵树/开心时我就开花/伤心时我就落叶’——我也会被这种简洁的文字击中。”他念起这童趣诗句的时候,耳朵几乎要被烤熟了。

    “哈哈哈!你用心了,这首诗呢,你自己写的吗?”廖博士的注意力终于被她引导去到了一个具体的问题上。

    “喔。这我哪里会写,这是AI帮我从一个博客上找到的,挑了很久的。”

    “没想到你作为理工男,语感还挺好的。”她打断道。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软,像在分享一个发现,“这诗写到‘不愿是这季节的过客’时,我一下子想到了郑愁予的《错误》——‘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廖博士还入迷般地沉浸在她这即兴开设的“诗歌赏析”小课堂里……

    “廖博,今天工作这么认真,这个点还不下班?”工位对面的一个同事站起来,招呼的声音翻过廖博士的屏幕,把廖博士又拉回到现实。

    看了一眼TPD指标旁边的打分面板,廖博士输入了97分(满分100分),然后便安心地下班了。

    “她最想要什么呢?”下班回家的路上,他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回荡——AI的谏言:“从她的日常出发,理解她的需求。”

    “等等……她每天都会和我分享她班里孩子的趣事,昨天是有女同学找她告状说橡皮擦又被坏小子们毁坏掉了——班里的男孩们嘴里念着‘有丝分裂’这样新奇的词语,专门去偷偷切女生的橡皮擦。”廖博士回想到这里,还不禁感慨,他小时候还参加过“剪橡皮筋”行动。

    “现在的小学生还用铅笔吗?”廖博士昨晚问出那个问题时,正巧她刚批改完一摞生字本。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当然用啊!你想想,这群小豆丁们,脑子转得比笔快,今天觉得太阳是甜的,明天就能写月亮长了尾巴——铅笔橡皮组合,就是他们天马行空的‘后悔药’。”他的妻子回答道。

    “这让我想到了,孩子们早期也和AI的训练一样,需要不断的纠错。”廖博士也补充了一句。

    “你呀!精力全去调试AI了。”妻子笑着摇摇头,眼神亮晶晶的。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就像被什么突然拂过,倏地黯了些。“什么时候……”。她嘴唇轻动,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及时收住了。

    ……

    “她还是想要个孩子!”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时,廖博士脸上露出了惊恐、无奈以及逐渐扭曲的神情。

    他知道永远不可能提前把启元要执行的“终极任务”告诉妻子,但也永远找不到一件礼物比“孩子”更加有纪念意义。


    【免责声明】

    本文题为《礼物》,为一篇与AI共同创作的虚构科幻短篇小说,属文学创作范畴。文中所有人物、机构、事件、技术设定及未来图景均为作者艺术想象之产物,旨在探索哲学思辨、文明存续与个体情感等主题,绝无任何现实指涉或具体预言之意图。

    小说中涉及的“启元计划”、人工智能的终极任务、以及相关技术与社会形态构想,均服务于情节需要与思想表达,不代表任何现实科技发展方向、政策导向或未来必然。作品所呈现的特定未来情境,仅为展开一场关于记忆、传承与意义的“思想实验”,而非对人类社会前景的论断或评判。

    作者相信,文学的价值在于提出深邃的问题,而非提供简单的答案。恳请读者以开放而审慎的文学阅读心态,品味其中的人文关怀与思辨之光,勿将虚构情节与现实世界作简单关联或过度解读。

    本文无意传播任何特定意识形态或价值立场,所有可能引发的思考与讨论,皆源于读者自身对生命、文明与爱的独特理解。

    作者谨以此声明,将故事的完整阐释权,交还于每一位读者手中。

  • 2.大师的杰作——《富贵包》短篇连载

    2.大师的杰作——《富贵包》短篇连载

      我的房间很是宽敞,里面还嵌着一间小“书房”——原是个次卫改的。“念书的地方哪能看得着床……”这是我妈的装修理念,当然我考上大学后,她更相信是家里布置的“阵法”生了奇效。  

      可我推开门放行李箱才看到——原来家里的电器躲这来了,客厅的沙发,沙发上躺着的电视,地上——堆杂物似的,微波炉、电压力锅、取暖器……应有尽有,给我落脚的位置不大多了。我消下去的一团急火又冲到喉咙口上,巴不得去厨房问个清楚——什么大师操控了这一切!可想到娟子还在外面坐着,又咽了回去。

      娟子倒也找到了庇护所,她蜷在矮凳上,一侧是破茶几,一侧是破炉子,iPad已经架好,高铁上没看完的综艺引得她短暂抽离了这里尴尬的氛围。

      “这次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牙疼也跟着你妈吃素斋饭呢……”我爸一边翻找什么一边说道,“炕点酥肉给你们。”

      “微波炉咋收我房间去了,平时不用吗?”我顺带一问,料到定是大师的建议,微波炉辐射大向来是最先出来给老一辈的健康问题背锅的。

      “辐射大,书里有记,辐射最大的。”

      “冰箱呢?有没有辐射?”

      “也不小……但你妈她心疼里面的东西,说等清空后再撤掉。”

      “清不空的,”我顺口就补充道,“每天的剩菜要放。水果这些更不用说,要放到开始烂了,才从烂的吃起,好的接着放……”想起来我不知说多少次了——剩的蔬菜容易致癌,水果少买多了要新鲜吃。

      ……

      终于开饭喽!山药小米粥、一碟酸萝卜、一盘切片后又炕热了的小酥肉,农村里临近过年常做很多酥肉,是对鲜肉的一种祖传的保存之法,炸酥肉这天是我小时候最想念的一天,玩一会来锅边找一块瘦肉多的,玩一会又来拿,怎么吃都吃不腻,“肯德猪,肯德猪,没骨头的肯德鸡也比不了的肯德猪!”。

      我和娟都吃得很满足,化在粥里的山药能吃出淡淡的清甜味,炕脆了的酥肉丰富了粥的口感,嚼的时候浓郁的肉香“断”在齿间。——说不定是得感谢“大师”帮忙撤掉电饭煲,用土砂锅才能把粥煮出这样的“神韵”;当然,也得感谢我妈让留下的电冰箱——才让酥肉保了鲜。

      “妈,你这富贵包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去正规医院拍个片?”我还是没忍住询问了起来,娟给我眼色时,已经晚了。

      “拍不得片,被照了容易恶化,成肿瘤就麻烦了。”我妈停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和我说道。

      “怎会照不得?就是脂肪堆积,去医院看看能否手术取掉。”我根据不知哪来的常识开始建议她。

      “照不得,启智大师专门讲过……会塌缩引起病变。”

      “塌缩……什么缩?”一个没太听明白的词钻进我的耳朵,让我一时有点迷糊。

      “是坍缩,量子力学里的坍缩。”我爸来了兴致,终于补充了一句。

      “啊?这怎么和量子力学扯上关系了?”我更加疑惑了,瞥了一眼娟,她手头的筷子上还夹着一片酸萝卜,也一脸惊异。

      “不能看,遮个膏药也是为了不看它。看了就容易病变。”我妈补充道。

      我没崩住:“我看着比前些年大了呀!”

      “尽瞎说,是薄了几公分,我贴的膏药我知道。”我爸这又来了句。

      “那奇智大师……是谁?”

      “是启智,启发智慧的启智。”我妈答。

      “哪的?是中医吗?”

      “来村上讲佛的高僧,不专看病。”

      “接连来讲了一周,天天人都挤满办客的那个礼堂,我就去听了几天。”

      “最后有卖啥不?卖保健品吗?”我一听就根据B站刷的睡前消息有一期,猜个七七八八,直接问他们等着确认。

      “老李,去拿来给你儿子看看罢。”我妈看向我爸,示意他去取什么。

      “等等嘛,先吃完饭。”

      我几乎已经要等着这“物证”上来确认我的胜利了!心里想必定是什么“安慰剂”类型的保健品,只是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是什么,我吃完了,先拿来我看看,你们接着吃。”我几乎有点小期待了。

      我爸提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有大概两个鞋盒子并一起那么大,我接过来时还感觉略沉。

      “放那个坐垫上看,盒子盖是磁吸的,别弄坏了,以后好收纳。”我妈好似还宠着这“物证”,给我这般说道。

      娟也放下筷子围过来了,“是保健品吗?”她好奇地问,定是和我想到一起了。

      一本书,一本精美厚重的书。

      “《穷通方详论》,启智大师著。”我一边拿起摸着这书封面的质感,一边好奇地念了出来。

      “书底下还有东西。”娟提醒我道。

      “那是理疗磁石,担心别摔了。”我爸提醒我。

      书没来得及看,我先把玩了下这两块磁石,说实话形状像加厚的啤酒瓶底子,边缘带点磨砂质感,颜色比地上没烧的煤炭还黑,冰冰凉的,还有点沉。

      “有磁力吗?给我看看。”娟也好奇了起来。

      “有一小点,会相吸。”我两块磁石贴了下又分开,然后递给了她。

      “每天用这个磁石磨这个包半个钟头,磨过后放你爸枕头下。”我妈给我介绍起来。

      “这叫波导法,你妈胖些说是偏横波,我瘦些类似竖波。”我爸也开始介绍,“这样把你妈郁积的‘富贵气’就导到我这来了。”

      “啊……这你们也信?”给我唬得有点懵,我打探地问道,“有啥科学依据吗?”

      “书里有讲,第四章还是第五章,你找找。”我爸补充道。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

      目录——还没到目录我就目睹大师的真容了。封面过后就是“招牌菜”,是这位被我妈奉为神明的“高僧”出席各种重要活动留下的彩色照片。

      第一张就让我绷不住了:大师在剑桥做演讲。

      照片里的大师,突兀地浮现在类似学术讲座背景的图层之上。那颗精修过的圆颅泛着油润的光,一双金丝眼镜细细地架在肉乎乎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眼眯成两条缝,透着股“看破红尘”的精明。他身披一件深褐色粗麻僧袍,质地虽糙却挺括,胸前那串红木念珠在麦克风前仿佛还在微微晃动。

      我就盯着这照片——一种诡谲阴森的异样感几乎要溢出来。“这不一眼假吗!越看越诡异,后面的照片怎么都是这个风格。”我来回翻着几页全是照片的扉页,一边吐槽。

      “看看内容。”娟比我还等不及。

      注:由于内容过于炸裂,我直接拍照识别了目录贴到下面,欢迎看到这里的各位自行品评@_@。

      卷首语
      大道至简,穷则通,通则久。今人病于“富”,非财货之富,乃身心之“富淤”。是书融贯古今,汇通中西,以“穷”为药,以“通”为方,解当代人之困厄。

      第一篇:溯源·富贵病的文化基因
          第一章 《黄帝内经》未言之秘:“膏粱之变”与当代代谢综合征
          第二章 《周易》卦象中的能量淤堵:“大有”卦为何警示“满招损”
          第三章 佛道典籍中的“破执”智慧:为何“无我”方能“无病”
          第四章 从士大夫的“雅病”到全民“富贵包”:一部被忽略的身体社会史

      第二篇:破壁·当东方智慧遇见西方科学
          第五章 量子纠缠与经络共振:为什么你的情绪会被家人的“病气”影响
          第六章 熵增定律与“阳气衰减”:热力学第二定律中的养生启示
          第七章 弦理论中的多维空间:你的富贵包可能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第八章 相对论时间膨胀效应:为何焦虑的人衰老得更快

      第三篇:融合·人工智能时代的“辨证论治”
          第九章 大数据下的体质分类:比你自己更懂你的先天命理
          第十章 深度学习脉诊仪:让AI学会“望闻问切”
          第十一章 区块链与健康档案:不可篡改的“因果病历”
          第十二章 元宇宙中的导引术:在虚拟世界中调理真实气血

      第四篇:独创·穷通方核心体系构建
          第十三章 “穷”的三重境界:形穷、财穷、心穷
          第十四章 “通”的九大法门:环境通、饮食通、信息通、人脉通、情志通、气血通、经络通、因果通、时空通
          第十五章 独家技术:量子坍缩屏蔽法——为何不能拍CT
          第十六章 核心器具:为什么蜂窝煤炉比地暖更养生

      第五篇:实践·个人篇
          第十七章 自测:你的“富贵指数”评分表
          第十八章 七步打造“穷通家居”:从客厅到卧室的改造清单
          第十九章 穷通食谱:为何“剩菜养胃,隔夜汤滋阴”
          第二十章 数字排毒:如何用老年机提升幸福感

      第六篇:升华·家国篇
          第二十一章 从个人“穷通”到家庭“和合”:家风调理术
          第二十二章 助力小康社会建设:在物质丰裕时代构建精神简朴
          第二十三章 传统文化的现代表达:如何让年轻人爱上“穷生活”
          第二十四章 人类命运共同体视角下的“全球富贵病”解决方案

      附录
          附录一 历代名人“安贫乐道”案例精选
          附录二 现代科技产品“辐射值”排名(含防护方案)
          附录三 “启智大师”跨年讲座精华实录(2023-2024)
          附录四 读者实证分享:我是如何通过“穷通方”摆脱三高的

      “逆天啊,简直逆天!这么牛逼的书,我妈多少钱买的?”我看向刚收拾完桌子的爸妈。

      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我爸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接下来的话几乎要震碎我的三观。

      “原价要16888一全套的,来我们村子里人家只卖6888。”我爸冷冷地答道。

      “六八八八也不便宜啊?”我接着问。

      “你就告诉你儿子呗,还卖什么关子。”我妈也用乐滋滋的语气同我爸说。

      女友娟这个时候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妈,然后看向我,一脸的疑惑。

      “你妈不仅一分钱没花,倒还挣了6万多了。”我爸终于松口了。

      “啊?这怎么一回事?”我迷惑中,心里一下也有了个猜测,莫不是我那天天在超市促销的妈去帮着卖这个“大礼包”去了。

      “你妈她帮着人家推销这个,卖出去一套有500提成,她做了大半年了。”我爸终于向我们摊牌了。

      “啊?那叔叔阿姨知道这书上写的是骗人的吗?”娟子帮我问起来了。

      “不全是骗人的,道理还是有的。”我爸倒是回答得很是坚定。

      “内容是人家请博士生编辑过的,没有假的,顶多有玄的。”我妈也坚定地答道。

      “再说,人家又不卖药,不会出什么事情。这内容也挺好。”我爸补充道。

      “那这家里你们搞成这样?是为了配合推销这个产品?”我这下终于明白起来了,连忙问道。

      “是咯!你妈天天给人家说‘穷通方’里的妙法,自己家里肯定得弄得像样子。”我爸笑着给我说道。

      “给娟第一次来我们家里看笑话了,没被我家这个条件吓着吧?”我妈笑嘻嘻地对着娟子说道。

      我赶紧去看娟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没有没有,倒是开了眼界,叔叔阿姨还挺厉害的。”娟也笑着回答,眼睛弯成月牙,可那笑意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迅速滑开了。她低头去摆弄那两块冰冷的磁石,手指摩挲着磨砂的边缘。

      “娟真会体量人,等阿姨给你准备个大红包。——强子你要好好对待人家。”我妈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了。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就我感觉被戏耍了一通。“卡塔”——我把书塞回盒子里去,磁吸的盖子扣准后发出了这样尖锐的一声。

  • 1.回家的“惊喜”——《富贵包》小说连载

    1.回家的“惊喜”——《富贵包》小说连载

    时近年关,我总算携了女朋友回老家。这对我是件颇需勇气的事,在父母那儿照例是桩了不得的喜讯。一路上,我想象着那推门一刻的惊动:母亲定要撩起围裙揩手,父亲也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这景象,竟使我这般惯于与代码为伍的人,也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暖意。

    女友娟子是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我事先与她打过许多“预防针”,说了些乡土的旧气与父母的将就,她只抿嘴笑,大约觉着我的认真是可爱的。元旦我先去了她家,诸事顺利,唯独我郑重问起彩礼时,她爸妈建议等相互走动熟络些再细谈。我向来不善揣度人心,但也能料到,他们是希望她先看看我家的情形。

    我家是什么情形呢?我爸在镇上修了几十年摩托车。虽说骑摩托的少了,但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又给他带来了新营生。“一个电瓶加个马达,两个轱辘就是电动车,四个轱辘就是新能源,有啥不能修的?我这手艺吃香着呢,可惜你不学。”俺爸这样说过。俺妈高中学历,做推销营生,很有些能耐,超市里一支普通牙膏能被她卖断货。“负离子、抗氧化、抗衰老……”她老能学到新词儿,把顾客说得一愣一愣。

    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爸妈。他们是光荣的劳动人民,靠自己的双手挣下了这份小康日子。因此,我并不担心娟子来“突击检查”。

    我家在新农村分到的单元房,二楼三户。有电梯,楼道干净,只飘着点似有若无的中药味。钥匙插入锁孔时,我对娟子打趣道:“别怕,我家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最多有点旧。”

    然后,我推开了门。

    一股浓浊的、像是艾草混着甘草焚烧后的气味,猛地撞了出来——这味道我只在老村十字路口别人倒掉的中药渣里闻到过。眼前先是一暗,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客厅中央,光线粘稠得仿佛能拖住人的手脚。娟子在我身边微微一颤,吸了半口气便停住了。

    “老李——老李!强子回来了!哟!呀!还带了个姑娘回来!”母亲的声音从这片昏黄深处透出来。她果然系着围裙,是那件洗得发白、油光已沁出包浆的老伙伴,在厨房门口显出一个欢喜的轮廓,又朝里屋嚷着。

    我来不及介绍娟子,侧身挡在了她和这片陌生的昏暗之间:“妈,这白炽灯是怎么回事?以前的节能灯呢?”

    话问出口,眼睛才勉强适应了昏黄。更多怪异却争先恐后挤进视线:墙上,我离家时还崭新光洁的淡米色墙纸不见了,覆着一层灰扑扑、带着粗糙竹纹的物事,灯光下,那纹理像老人干皱的皮肤。客厅中央,那块我们曾围坐着吃饭、打牌的大理石茶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矮小的、漆色斑驳的木质方几,边缘被磨得发白,露出木头的原色。最刺眼的是,方几旁竟蹲着一个黑黢黢的蜂窝煤炉子,炉口虽封着,但那铁质的冰冷身躯和旁边散落的几块煤,却散发着一股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执拗的——穷气。

    “这……这墙纸?”我的声音有些发急,手指向那面灰墙,“还有这茶几,这炉子……都是从哪儿翻出来的破烂?”“破烂”二字我说得有些重,娟子在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母亲脸上的欢喜凝了凝,随即被一种混合着辩解与自豪的神情取代。她快步走到墙边,竟用手掌爱惜地抚了抚那粗糙的墙面:“哎呀,强子,你懂什么!这不是破烂,是‘竹纤维养生墙纸’。大师说了,竹性清寒,能吸家里的‘火气’和‘富浊’。”她又指了指矮几和煤炉:“这桌子,是我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接地气!这炉子……大师说了,明火暖灶才是家的根本,能聚‘穷’而通‘气’。电器那都是虚火,伤人。”

    她一套话说得流利异常,像她平日推销时的熟稔腔调。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大师大师,你又信了哪个大师?他把我们家弄成这副……这副解放前的样子,就叫治病?”我几乎要吼出来,“你那富贵包呢?就靠吸穷气、烧煤炉来治?”

    这时,里屋传来父亲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咳嗽声。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旧的深蓝色工装,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边局促的娟子身上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这昏暗,还是因为这陌生的来客。

    “强子回来了。”他先开了口,声音干涩,算是打了招呼。随即目光转向娟子,用下巴微微一点:“这位是……?”

    我这才猛地想起还未介绍,赶紧侧身,手虚引向娟子:“爸,这是娟子,我女朋友。”娟子连忙挤出一个笑,声音有些紧:“叔叔好。阿姨好。”

    “嗯。”父亲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寻常事。他的目光这时才扫过那个刺眼的蜂窝煤炉和矮几,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化作一声长长的、从胸腔深处溢出的叹息:“唉……”

    然后,他像是履行义务般,对着我和母亲之间那绷紧的空气,说了句毫无分量却试图“圆场”的话:“回来就好好说。你妈……也是听人家讲的,弄都弄了。”

    娟子被我半护着,迟疑地走向那张矮凳,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沉默蹲踞的蜂窝煤炉上移开,仿佛那不是一个炉子,而是这屋里突然生长出来的、带着某种未知威胁的活物。

    母亲已转身进了厨房,声音混着碗碟的轻响传出来:“你们先坐,马上吃饭!今天……今天照例吃点清淡的,调理肠胃。”

    我几近无语,瞟见厨房里母亲正用一只土砂锅熬煮着粥米一类的“晚饭”。她颈后那块突起处的膏药,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忽然意识到,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师”,怕是为我准备了一份百倍不止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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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为虚构作品,人物、事件及相关经历均为文学创作需要而设定。文中涉及的行业、技术、游戏、婚恋现象与社会议题,仅作为时代背景的描写与个人经验的投射,并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群体或现实事件。若与现实存在相似之处,纯属巧合,亦欢迎读者从中作出各自的理解与反思。

  • 梭哈

    梭哈

    一、结识权哥
      权哥几乎是要成为权总的。他姓周单字一个权,说是他父亲爱看三国又气愤他们周家人周瑜心眼小,给他取名周权属于是真正在践行“生子当如孙仲谋”。
      最早群友们都称呼他叫“老登”,因为他写了个程序,名字叫“部落老登”,能在《部落冲突》里代替人打部落战,而且打得还有模有样,比我这类只会“雷龙一字划”的梭哈流玩家三星率高。因为我给他的程序打赏过几回,有幸加到了微信,他也是我朋友圈里最像能成为老总的潜力股了。
      他比我大个四五岁吧,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干得好好的,这些年AI的风吹过来他也找准了赛道打算起飞,那就是用AI做游戏助手。
      “这游戏真是一言难尽,玩起来就他妈上班一样苦逼[吐了][吐了][吐了]。号又舍不得出。”他在群里如是吐槽道,于是他借助现在的AI做的这个程序——“部落老登”真的能帮我们几乎是解放双手了,而且——不用担心封号。
      “果然成熟的方案都不会去用root权限或者adb之类,像‘豆包手机’那样,直接从显存里读屏幕帧。”他是在说打算给“部落老登”升级新的技术,学豆包手机那样去模拟玩家操作手机,这样官方几乎是没有理由封号的。“权哥牛逼![棒][棒][棒]”我和几个群友连忙在群里发着点赞、期待的表情包。


    二、部落老登闪退
      强如权哥这样的独立开发者,也要面对人生大事的考验。元旦的前一周他就在群里说暂停更新一段时间,要忙点人生大事。原来——权哥去见了女友的父母,他是开着那辆去年买的XX新能源去的。看权哥的朋友圈,最让人自卑的是,他那女友漂亮得像个女明星。
      “服了。官方更新版本后,助手好像下兵就闪退。。”
      “我也遇到了。。[捂脸]”
      “+1”
      “权哥在不在,助手闪退了[偷看][偷看]@周全”,对了权哥网名叫周全。
      “艹了,害我部落战两次黑星了[哭][哭]”
      内测群里炸锅了,我打开模拟器试了下,果然这次“部落老登” 彻底成老登了,无论是部落战,还是抢资源,进入战斗页面后,连同游戏本体都闪退了,再次进入游戏,只能看到3分钟一个兵没下的失败进攻回放。因为有权哥微信,我试图在微信上联系他问问情况。
      “最近有事忙,没适配新法术。”权哥很快就给我答复了,外加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包。
      “别带最新的图腾法术,程序读到这个新法术,没有查到下兵策略,空指针了。”他这么一补充,连我也明白怎么回事了。我赶忙同步给了群友,紧急“救火”。
      “人生大事咋样了,什么时候结婚?群友们还等着随份子钱呢![哇][狗头]”
      “[裂开]别提了。。崩了”
      我正纠结要不要多问,权哥反问我了。
      “你去年结婚了是吧?老婆是哪里人”
      “领了证,明年办婚礼,老婆大连的。[捂脸]” 
      “牛逼兄弟[666]”
      “你不是云南的吗,老婆东北这么远[震惊]”
      “东北彩礼要多少?[偷看]”,权哥反倒八卦起我来了。
      “没具体谈呢,太远了,双方父母还没见过面[捂脸]”
      “[惊愕]woc”
      “你这是‘梭哈流’结婚啊?”
      微信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苦笑]没法子,两边距离太远了,我爸妈又不喜欢出远门,我家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宅[捂脸]” 我有点莫名其妙地回了这句,心里有点愕然。
      “彩礼呢?女方要多少?”这次没带表情包了,我感觉权哥在郑重地问我。
      “还没谈,但听说他们那边还好。”我也没带表情包了。
      “兄弟。这比买车、买房重要多了。没谈你们就梭哈领证了?”
      ……我真没想到会和权哥聊到这些,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大脑宕机的间隙,我点开他朋友圈,看他最后一条动态,应该是拍的到了女友家,女友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车停在旁边。看背景不像是城里。心中又不免冒出了更多疑问,看他女票这么端庄漂亮,竟然也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和女票年龄都到了。[捂脸]” 终于我回话了。
      “权哥你呢,你女票哪的?”我尝试把话题掰回去。
      “别提了。。就距离深圳一两百公里左右。但也是文明的荒漠了[裂开]”
      “68.8w的彩礼,少一分都没得谈”他下一句补充道。
      “啊这[裂开]”这个数字确实我听到也裂开了。
      “然后呢?”我好奇一些具体的细节,毕竟谈这么大的生意。
      “她家就离谱”
      “我那天本打算给她爸妈一人转5w的”。
      “还好我没转[苦笑]”
      “怎么说,还发生啥了”权哥这下勾起了我的debug欲望,我是真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连忙追问:“她家条件咋样?”
      “能咋样,他爸一开出租的,还看不起我这新能源车”
      “说什么没远见的人才买新能源。。[无语]尤其是XX牌的”
      “[捂脸]”我回个表情表示还在等着他讲述。
      “什么也不看一年就烧了多少辆了。。说的好像油车不会烧一样”
      “最离谱的是——要有事业编的。。”
      “啊。怎么也有这要求,和我老家差不多[苦笑]”
      “女友呢,没有帮着你说话吗?”
      “说个鬼。。”
      “她说我不是开公司搞AI的吗,怎么68w也掏不出来。。”
      “逆天[震惊]”我确实挺震惊的,他这个女友虽然可能值这个价。但让一个打工人一口气掏出68w,这无异于在“韩立还是筑基期的时候,去典当‘小绿瓶’,梭哈一个顶级建模的女修一样逆天。”
      “她爸说话更绝,说什么创业开公司的,和摆地摊的一个货色[裂开]”
      “她妈妈呢?”
      “她妈说话就罗里吧嗦的,听得我难受,感觉没什么文化[苦笑]”
      “什么她从小就是富养…..6岁就学钢琴……大学念的舞蹈专业,还在参加过省上的表演”
      “确实顶,你们咋认识的” 我的八卦瘾彻底上来了。
      “唉!说来话长。。”
      “深圳不是挺多这样峰会,哪样会展的吗——她就是会展上的礼仪”
      “有次活动看对眼了,我一个胆子大的哥们帮我去要的微信[捂脸]”
      “也算是借助AI结缘的[捂脸]”我投机地补充一句。
      “说白了,她家就想着靠‘梭哈’她婚礼狠狠搞一笔的。。。”
      “实在谈不下去,还好我没带我爸过去”
      “往前看吧,‘老登’更新起来,三个内测群都满了[得意]”我向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希望把权哥注意力转移走。
      “再说吧,没心思搞这块,挣不到几个子,乞讨一样[难过]”
      “别啊,后面可以搞会员制收费啊,接口换成deepseek的,也便宜。”我还在试图挽救下“部落老登”。
      “……”


    三、权哥的梭哈
      部落老登内测3群:
      部落小登:“兄弟们,散了吧!群主炒币去了,人在国外,不会更新了[哭][哭][哭]”
      “老朱配骑退出了群聊”
      “雨泡退出了群聊”
      “不咕鸟退出了群聊”
      “……”
      看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元旦后第二个星期的周末了,我已经手动打了本月的月度联赛,总共进攻了7场,拿到了20颗星,688的摧毁率,而且基本都是用的雷龙一字划,因为这个版本的图腾法术比较契合雷龙,而“部落老登”这个助手一直没更新支持让AI选择使用图腾法术的策略,再没有被我启动过。

      不知道远在海外的权哥,权总(全总)这次的梭哈如何了,但愿您是在阳光沙滩上,喝着香槟搂着美女度假中吧!但是您的部落冲突账号已经3周没有上线了,这可是你玩了少说5年的游戏账号啊!这是您曾经信以为真的“长期主义”的伟大实践啊!您再不上线,哪作为部落里唯二的两个副首领之一,只能把您请出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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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老板的哈哈大笑

    李老板的哈哈大笑

    读余华老师新作《卢克明的偷偷一笑》有感,特此,作此篇,权当是蹭流量。


    一、小李的烦恼

    “怎么样?做好准备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报案?”
    李迟疑了片刻,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随后便是焦急的等待。他心里想着,这两天也算是帮了女神 CY 一个大忙,说不定真有戏,能更进一步。

    对方正在输入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会儿。聊天框里迟迟没有文字出现,但很快,CY 的电话打了过来。李心头一紧,立刻振作起来,预感到她要和自己说重要的事。

    “李,这几天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得找机会好好谢谢你。多亏你这个学计算机的朋友,才帮我识破了这个骗局,不然还不知道要被骗多久。”
    CY 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还没等他开口,CY又抢着说道:

    “但我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就当买个教训了。我打算回老家休息几个月,等年后再看。”

    “啊?你昨天不是还说要让对方接受法律制裁吗?我昨晚连夜整理了我收集的证据,本来打算今天约你对一下的。对方肯定是团队作案,这个软件模拟得太逼真了,简直离谱!肯定还有不少人被骗了!”
    李逐渐激动起来,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唉,李,我们斗不过对方的。还有很多事我没告诉你,但我真的心累了。再说,也没骗走我多少钱,就别继续追究了,来年找机会请你吃饭吧……”
    CY 有些烦躁地说道。

    李的情绪一点点往上涌。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却又不忍心问出口。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

    “对方除了帮你代购虚拟币,你们之间……还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昨天晚上不会还联系他了吧?还有,你之前说他在深圳有别墅,你不是还亲自去过吗?去了之后就没发现什么异样?”

    问完这一连串问题,他自己都有些不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行人,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你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我就不该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 CY 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些。

    “行吧,我告诉你。我和他认识一个多月了,我不仅去过他别墅,还和他睡了。昨晚我打电话和他摊牌,说要告他,他就拿他偷录的私密视频要挟我,说我一报警,就把视频传到网上。你说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CY 的声音明显哽咽了。

    李只觉得头皮一紧,仿佛有无数虱子在里面乱窜。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隐情没告诉我。说到底,我也就是个长辈介绍的相亲对象,工具人、打工人一个,哪比得了人家海归富哥,别墅豪车,说送你几个比特币就送你几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刻薄起来。

    “你这下也是没谁了,属于是被骗财又骗色。你居然还能忍着不报警,是不是博士生的忍受力真的要强很多?”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李短暂地得偿所愿,却很快,一股强烈的自责感又从心底翻涌上来。他意识到自己彻底失态了,也明白和这位曾经的高冷女神,算是再无下文。

    他迅速编辑了一堆“对不起”“刚才情绪失控了”之类的文字,正准备发送,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拉黑了。索性,他也把 CY 的微信删除了。

    ……

    那天晚上,李异常烦躁,连打游戏都坐不住。躺在床上,他一遍遍回放白天的对话,懊恼和后悔刚刚冒头,另一种痛快而决绝的情绪却又更胜一筹。

    在这种激烈的心理缠斗中,他心中那个三十多岁、理应稳重的形象逐渐溶解。三十多年从未谈过恋爱的他,内心深处却始终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处女情结”。

    他想起小时候看《神雕侠侣》的感受:起初无比喜欢的神仙姐姐,在被龙骑士尹志平玷污之后,他便再也看不下去这部电视剧了。

    今天或许也是这样。答案一旦被确认,他对昔日女神便再没有半点怜惜之意,也全然忘记了那个盗取“圣火”的骗子,此刻仍逍遥法外。

    他甚至顺手把微信里另外几个看不顺眼的异性也删除了。做完这一切后,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


    二、陈婕的遭遇

    30多岁的陈婕,是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新闻传媒专业硕士毕业的她,因为不好找工作,在家人的运作下,又去澳洲一所大学“搞”了个博士学位。

    这两年 AI 爆火,她负责的产品受到公司高度重视。上个月,她去参加了一个 Web3 与 AI 概念结合的峰会论坛,也正是在这里,她结识了李先生。

    李先生一副成熟企业家的样貌:斯文的面容,干练的发型,简约的西装,还有一副科技感十足的眼镜——对了,就是海外某厂推出的最新款 AI 眼镜。

    “国内的金融行业看似规范自律,实则……当然,国外的金融也差不多。但有一条赛道除外,那就是虚拟币交易市场……”
    李先生在台上讲自己公司的项目,因为话题敏感,自己哔掉了不少关键词,反倒显得幽默风趣,吸引了台下正打瞌睡的陈婕的注意。

    “基于 AI 的量化交易,只有在虚拟币交易平台上才能真正打出头牌,率先落地……”
    李先生讲完后,全场爆发出最响亮的掌声,随后进入提问环节。

    “请问李总,你这个出海项目是否有考虑服务国内客户?未来局势十分迷茫,大家对购买黄金以及‘数字黄金’都有很高的意愿。”
    台下一位中年男人问道。

    “这块蛋糕不是我们不愿与国内同胞共享,而是哔——哔哔。但我们也在通过一些正式、合法的方式,为国内客户提供专客服务。各位有需要的,可以在会后加我助理的联系方式。”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就这样,陈婕稀里糊涂地加到了对方助理的联系方式,又被约进了一个更小圈子的交流会。

    “美女之前有买过币圈的理财吗……”
    交流会结束后,陈婕意外获得了和李先生单独交流的机会,一时间有些小激动,支支吾吾地讲起自己的理财经历,什么月月宝之类的也都抖了出来。

    这也怪不得她。正常人在国内要念好大学,本就没有精力了解外面的新事物;出了国,如果又没融入相关圈子,就更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她在澳洲念博士的时候,看视频用的还是 B 站。币圈这一套,一下子就把这位博士生难住了。

    “这样吧,我们加个 Telegram,我把公司软件的内测通道推给你,你下载后我指导你注册、操作。”
    折腾了一通后,这款软件终于装进了陈婕的国产安卓工作机里,并完成了注册登录。

    陈婕与李总的再次会面,是两周后的一个午后,在星巴克。李总刚从香港出差回来,特地想起陈婕公司就在附近,便约出来喝杯咖啡。

    “最近我回去狠狠补了一课,折腾了一通,终于在自己的苹果手机上装好了几个软件。以后有机会,跟着李总感受下 AI 的风是怎么吹到普通人钱袋子里的。”
    这次两人聊得更尽兴了。实际上,这几个软件是怎么装进苹果手机的,还是上文提到的小李的功劳。

    “没想到美女的爱好还挺广泛。下次有机会约你打网球?对了,游戏也玩吗?小说也看吗?”
    李总总是很有时间,开始在 Telegram 上频繁和陈婕聊天。

    再一次见面,陈婕被接到了李先生的别墅,理由是去看他最近买的哈利·波特原版 25 周年纪念丛书。

    “上次听你说,家人为了督促你学英文,中学阶段唯一给你留的课外书就是这套,你读了很多遍,对它一定有很深的感情。今天我送你一套全新的珍藏版,就当交个红颜知己的朋友。”
    李先生带着一点广东腔的普通话,郑重其事地说道。

    陈婕虽出身高知家庭,但家境并不富裕。她前些年出国留学花了不少钱,工作后也一直省吃俭用,攒下了一些存款。她既评估不了这样一套艺术品般的丛书价格,也评估不了这样一位中年男人此番操作的真实用意,当下便羞红了脸,一时说不上话来。

    “不用紧张。这套书我自己也看了,就这两周多的时间,几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虽然我比你大十来岁,但我们之间也算有共同语言。我小时候看的是金庸、古龙的武侠,读完哈利·波特才发现,其实就是西方的武侠小说,很多桥段都很相似,挺有意思的。”
    李先生连忙打圆场。

    “哈哈,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那我就收下了。既然你读完了,我考考你几个内容吧?”
    陈婕的羞意褪去,兴致也上来了。

    “你尽管问,我也看看我这英文速读的质量如何。”
    说着,李总认真地扶了扶眼镜。

    “哈利的妻子叫什么?”
    陈婕机灵地问。她想起以前也有位男士听说她喜欢哈利·波特,结果聊着聊着就夸起电影版里‘哈利妻子赫敏’的演员颜值——属于是自掘坟墓。

    “哈哈,我没记错的话,是叫 Ginny 吧?外国人名我不太记得住。”
    李总略带迟疑地答道。

    “没错,看来你还是读了原著的。很多人只看过一两部电影,都会以为哈利和赫敏才是一对。”

    “确实挺反直觉的设计。女二号不和男一号谈恋爱,反而和胆小懦弱的男二号在一起了。这一点在东方读者看来,很不习惯。”
    李总补充道。

    “不,你只说对了一半。你读原著的时候,还是带入了东方读者对‘成功者’的投射,对哈利的光环太重了,反而没看到罗恩的优秀品质。你想想巫师棋那一段,他舍身保帅,后面还有很多类似情节。他一直以凡人的姿态坚守着忠诚与勇敢,就像《指环王》里的山姆。”
    陈婕一下子认真起来。

    “好!看来陈美女博士确实渊博又深刻,这让我更喜欢你了。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李总略显不自在地再次扶了扶眼镜,把话题拉了回来。

    陈婕因为刚才的投入,眼眶竟有些湿润。她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自然没有拒绝。两人喝了几杯红酒,又吃了些进口点心——这些点心,她在澳洲留学时都没见过。

    等陈婕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别墅卧室的落地窗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只觉得额头一阵钝痛,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赤裸地躺在一张精致的大床上。

    “你醒了?要不要吃点早餐,然后我们去打网球?”
    李总一脸慈祥又关切地问。

    陈婕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炸开。她慌忙找回自己的衣物,胡乱穿好,转身就要走,一句话也没说。

    “啊?你这就要走了?不用反应这么激烈吧!”
    李总穿着睡衣,愣在卧室走廊里。

    “喂!陈大美女,哈利·波特落下了!”
    李总推开窗,对已经大步踏出别墅草坪的陈婕喊道。

    ……

    陈婕几乎一宿没睡。回到家后,她反复洗澡,来来回回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她犹豫要不要报警,又想到是自己主动去的,心里愈发懊恼。

    她打开手机,看到畜生李给她发消息,说通过他公司 App 帮她代购的几种币已经到账了,让她先练手玩玩,全部亏掉也没关系。最后一条是:“期待下次再见,招待不周,还请谅解。”

    她恨不得砸了手机,恨不得给畜生李一个阿瓦达索命咒。

    几天后——

    “看你朋友圈,你最近在学 Web3 吗?陈大美女?”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刘阿姨—小李 34(IT)】。


    犹豫了许久,陈婕这才给备胎34号,喔不,是给34岁的小李回了消息。她把畜生李那个公司主页地址发给了小李,问对方对这个公司了解多少以及后来的种种。并省略中勉勉强强向小李透露了自己通过这个李总进行了两次大概几千美元的代购虚拟币交易。

    随后便有了前两天的事。先是周六,两人约在公园的瑞幸咖啡见面,因为人多且没网络,又换去了市图书馆——小李认为效率最高的地方。他对畜生李的 xxx.ai 网页以及从页面下载的 App 做了分析,还自豪地说,哪怕是苹果号称最安全的软件,在他的“逆向工程”(应该是指逆向思维之类的,it男的术语)面前也是裸露的。

    折腾了一通后,他不可思议地告诉陈婕,这家公司基本都是假的,或者说,是 AI 临时拼出来的一层壳。

    陈婕只觉脑子里又“嗡”的一声,借口今天先到这里,匆匆回了家。

    她终于还是给畜生李打去了电话。后面的通话内容,因过于令人不适,这里全部哔掉。

    最离谱的是,她得知畜生李的别墅并不是自己的,只是从咸鱼上租来的。他花了不到 5000 元,换来了 8000 美元的净利润,外加一个博士生美女的一晚。他还说,感谢 AI 技术,感谢那副 XXX AI 眼镜,没有它,他根本不知道哈利的妻子叫什么;还要感谢 Web3,不然也进不了高端场所,接触不到高净值客户。

    最让陈婕崩溃的是,他把她进别墅后的所有画面都用针孔摄像头记录了下来。他说自己第二天就要从香港飞往海外,问陈婕有没有勇气相信一次 China police,能不能“挽留”一下他。

    再回到那天白天,陈婕和小李通话后彻底失控了。她突然发现,小李竟是这样一个毫无共情能力的人,简直就是在落井下石。

    夜深了。
    陈婕想着:睡下去之后,还有醒来的必要吗?


    三、李老板的大笑

    “收到来自 Web3 & AI XXX 论坛峰会主办方的邮件一封,是否投屏阅读?”
    李总的 AI 眼镜提醒道。

    “投屏阅读。”
    他轻声应了一句,随即用右手敲了两下眼镜边框。

    邮件内容如下:

    主题:祝贺贵公司在 Web3 & AI XXX 论坛峰会中荣获多项殊荣!

    尊敬的穹宇量化公司李总:

    我们谨代表 Web3 & AI XXX 论坛峰会主办方,向您及贵团队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在刚刚落幕的峰会项目展演与评选中,贵公司展出的【穹宇 QuantMind】项目,凭借其前瞻性的创新理念、扎实的技术实力与卓越的用户体验,在众多杰出作品中脱颖而出,一举斩获包括“最佳人气奖”“AI 先驱奖”在内的共计六项大奖,赢得了评委与参会者的一致高度赞誉。

    这六项荣誉不仅是对项目本身价值的肯定,更是对贵团队在 AI 与 Web3 融合领域中勇于探索、持续创新精神的最佳褒奖。

    奖项电子证书已随本邮件附上,敬请查收。我们特别向您说明:所有奖项证书均已生成唯一电子资产标识,并正式上链存证,具备全球可验证、不可篡改、永久有效的特性,真正成为您与团队在数字时代的里程碑式纪念与可信资产。

    再次祝贺您取得的辉煌成就!期待未来见证穹宇量化公司持续引领行业,创造更多划时代成果。也期待在下一届盛会与您再聚!

    此致
    敬礼

    Web3 & AI XXX 论坛峰会组委会

    【日期:2025 年 X 月 X 日】

    哈哈哈哈。
    李总终于绷不住,大笑起来,心里想着这一趟还真是“名利双收”。

    “看来得为后面的峰会做准备了。下一站,上海,还有两周时间。”
    他顿了顿,“小智小智,帮我订一张明天去上海的机票。”

    无利不起早。我们的禽兽李老板,在 AI 的帮助下,提前两周便悠哉悠哉地前往下一站,开始了新一轮“打窝”行动。

    他的公司,是找人代理注册在新加坡的,实际上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43 岁的他,已经有 8 年的“专客服务经验”。自从 35 岁失业回老家,找不到工作、相亲也屡屡受挫后,他索性掏空此前干 IT 攒下的积蓄,给自己彻底打造了一套“出海创业精英企业家”的人设。

    公司官网年年升级,全英文 UI 的炒币 App 上,常年展示着七千多万美元的持仓。他根据真实行情,一小时一更新。更夸张的是,他在推特上还有一百四十多万粉丝。

    三年前,他听从“高人指点”,开始借助 AI 辅助相亲,效果立竿见影。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赛道。在一次次对话微调与神态磨合的强化训练下,他与 AI 的配合愈发天衣无缝。

    他专挑高学历、高净值的单身女性下手。从“法语世界文学”到“凝聚态物理”,各类专业的客户他都服务过。套路始终如一:先试探性收集情报,再定点打击,制造反差感,预留情绪钩子,等时机成熟,一波收网——财色双收,随即消失。

    最重要的是,近几年他开始系统性地收集“战利品”。他将这些素材通过 AI 换脸后发布到某平台,居然也积累了十几万粉丝。这些视频同时也是他用来保全自身的筹码。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位“客户”在上完这一课后,真的忍心把他送进局子里养老——尽管那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之一。

    因此,他如今最在意的反倒是身体健康。网球、高尔夫、游泳,他已经坚持了四年多。长期主义的自我管理,确实让他生出了几分企业家的气质。

    而最让他有底气的,是他真实的钱包里,实实在在躺着的那几千万——AI 的风,吹来的。

    每次回顾自己的来时路,他都会想起那次彻底改变他的相亲经历。对方刚坐下就义正言辞地说:“抱歉,不谈婚姻感情,就走个过场,这顿饭我请。”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没有人设,没有底牌,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AI 更是帮不上一点忙。

    所以这些年,他苦心经营,只为置办这一身行头。每每想到这里,他总会想起《猫鼠游戏》里,穿着机长制服的小李子。

    ……

    他站在打窝落脚的五星级酒店观景阳台上,俯瞰霓虹绚烂的上海之夜,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 漫步

    漫步

    在我同宇宙通话后,
    时间还早,我选择跑几圈。

    我就自顾自地跑着,
    甭管我高低肩、内外八,还是顺拐,
    我和你一样,都有自己的姿态!
    跑起来,才有四季交替——
    别人夸你那23.5度的歪,歪得巧妙,
    你不在乎,你跑你的!

    太阳就在哪里。
    你只是围着她转圈?
    俺也一样!
    我围着真理兜圈。
    真理大概是一种角动量,
    我逆时针地跑,真理就在我头顶;
    我顺时针地跑,真理就在我脚下。

    相比于斗转星移,
    我简直慢得像焊死的雕像;
    相比于周天不息,
    我下次跑步,指不定是明年了。

    可宇宙仍旧在转,
    星辰继续沿轨道滑行。
    而我在一圈又一圈里慢慢消散——
    但就是这徒劳的节奏,
    也是我唯一能与永恒共振的方式。